「聽說你戀愛了。」如果說到索尼婭最不想發生的,便是讓父親知道這件事,她可以想像父王對貝拉德這樣的人有多反感,來歷不明是一個很重要的原因,除此以外,他還會對魔法很介意。
什麼樣的人才能讓父王喜歡呢?索尼婭在很早之前就設想過這樣的問題:明確的出身、一般的長相、勇氣和智慧也是尤其必要的,最好,還是自己的一個摯友的兒子。若馬瑞米是布洛寧這樣的人,想必會是他最認同的一個了。
「您聽誰說的?」索尼婭剛剛覺得自己與父親有話可說,這可算是這幾天來發生的最奇妙的一件事了,她不想就此打破兩人之間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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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你母親說的,而且,聖城似乎對這件事也傳的沸沸揚揚的。」數落人是父親的一貫做派,以往索尼婭都是帶理不理,可將他們的事情弄得人盡皆知確實是她的錯誤,她因此臉紅。
「那——我母親又是聽誰說的?」索尼婭追問道,「她應該不會是直接聽聖女城的居民說的吧?」
「布洛寧將這件事告訴了她。」父親將放在書桌上的文件整理好,並從桌子後坐下來。「她還勸說我要支持你的選擇,但我覺得作為一個父親問一問總歸是必要的吧?」
「您說的……您說的沒有錯。」索尼婭無奈地說,她從椅子前坐下,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那麼,好好說說吧。」阿里克斯曼國王儘量板著臉,但她能從對方的臉上看到一絲鬼笑,至少在現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他還可以笑得出來,索尼婭猜測,如果自己真的對父親不留隱瞞的話,他一定會很生氣。
如果他作為父親的職責還在的話,他一定會竭力阻止他們。
這種結果可真有趣,貝拉德將她拒絕,而索尼婭卻還要在這裡對父親解釋他們之間的關係。如果她告訴父親這段感情已經沒有任何結果了,父親會不會相信她?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所以如果您想知道什麼的話,就直接問吧。」
「好吧。」阿里克斯曼說,「他叫什麼名字?」
「貝拉德。」
父親答應了一聲,似乎感覺到只是問這些無關緊要的東西沒有什麼結果,但若索尼婭不想作答的話——
「我好像並沒有見過他,他是聖女城的人嗎?」索尼婭顯然低估了父親的執著。
「不是。」
似乎真正的質問就要開始了。
「那他是哪裡人?」
「我不知道。」索尼婭說,「但是生在哪裡又有什麼重要的呢?」
「哦?」父王開始以一種十分嚴厲的臉色看著她,「為什麼你會覺得這件事不重要?如果你真的希望嫁給他的話,我至少要明白自己的女兒嫁到哪裡——」
說完,他露出一絲輕鬆和愜意來,但這也是稍縱即逝的,索尼婭以為父親肯定是想到了什麼,而且還是不太好的事情。
「女王知不知道這件事?」
這個問題算是問對地方了。
「知道。」索尼婭很自信地回答。
「她沒對此說些什麼?」
「實際上她已經准許了我們……」索尼婭盡力找尋何時的坦白方式,可是,無論怎麼說,她都不覺得這是一件簡單的事。而且雖然她是這樣說,可是女王的態度表現得很分明嗎?索尼婭也不確定,她只是讓貝拉德愛上她,可又沒說過別的。
本以為這種說法會令父親滿意,但國王陛下卻一臉陰沉,索尼婭恍惚明白了什麼,她不打算再解釋些什麼,影響他的是他與女王之間的關係。
「這不是一件很容易就能夠解釋清楚的事情,所以我希望您——」
「我能理解。」父親說,「我想自她把你領走之後我就應該做好準備,我已經不必再為你的任何事操心了。」
「可是您作為父親還是很稱職的。」索尼婭說,「這是誰都沒有辦法預料的結果。」
「看來你至少現在已經稱心如意了,對吧?」這是一句令索尼婭匪夷所思的話。
「我想是吧。」她瞞著父親說,許多煩惱事她並不覺得可以讓父親知道。
「就是這樣,無論是你還是女王,竟然連這麼重要的事情也瞞著我。」
索尼婭的臉紅熱了一下,她想父王或許是誤會了,女王不同於他們對愛情的理解方式。不過說起來,她的想法也讓索尼婭費解了。為此,她甚至不排除女王利用這個讓索尼婭難受,不過這也只是一種猜測,針對於過去她總是受到瑞卡麗娜女王設計的猜測。
「父王,其實我們之間現在還只是很普通的關係。如果真到了您想的那種地步,我想她會讓您知道的。」說是這樣說,但索尼婭覺得自己仿佛等不到那一天了。
「聽你的意思是你們相見並沒有多少時間。」阿里克斯曼說道,無論怎麼說,索尼婭似乎還是不能讓這個話題儘早結束。「你對他有多少了解?」
「我想應該不算太多,但據我了解的這些就已經足夠了。」索尼婭說,覺得這些無關緊要的東西說一說也無所謂,「他脾氣平和,很有智慧,有著不同於他年齡上的一些東西。」
「想不到這世界上還會有讓你評價如此高的人。」父親說著,帶著一絲疲憊的口氣,他似乎要結束這段對話。
索尼婭舒緩了一下身體,慶幸自己終於要結束這種尷尬局面了,可是,正在這個時候,一道奇怪的門立在索尼婭的身後,從裡面赫然走出兩個人來。
「貝拉德。」索尼婭帶著顫抖的聲音說道。這句話吸引了父王的目光,他的眼睛直直地盯向那扇本不應該存在的門。
索尼婭能夠理解在他的心裡究竟如何錯綜複雜。
「索尼婭,我們該走了。」貝拉德用和緩的語氣說。
「現在嗎?」索尼婭問道,雖然她知道時間很倉促,應該不至於會讓她在家裡美美地待上很長時間,但她以為女王至少會給她留一點時間與家人道別。
貝拉德將視線轉移了一下,然後又鎖定到索尼婭的身上,說道,「沒錯。」
索尼婭回頭看了看父親,他吃驚的面孔讓他整個身體都處於僵硬的狀態。
「父王,我該走了。」索尼婭說,「還希望您能跟母后解釋一下。」
父親沒有了反應,他整個人都陷入了對這種狀況產生的意外錯覺中,索尼婭走近父親,想要將他喚醒,可最後改變了主意,不得不轉身過去。
「你就是貝拉德?」從父親僵硬的嘴上發出這樣的聲音。
貝拉德點點頭,他還拿著自己的那根法杖,父親雖然對別的東西了解不多,但他至少能夠從這個東西上確定他還是有所不同的。毫無疑問,索尼婭蓄意的遮掩已經失去了價值了。
「你們應該不介意我跟這個年輕人單獨說幾句話吧?」
索尼婭因為精神恍惚而沒有意識到這句話究竟是誰說的,很快,她便意識到好像這件事有了讓她措手不及的發展。父親為什麼要這樣做?貝拉德雖然不說,但他應該不會喜歡父王將整件事當做是正當婚事來處理的手段。當曾經的幻想遭遇現實,讓索尼婭總是摸不清究竟自己是活在哪一種世界比較有可能。
貝拉德也受此影響太多。
貝拉德似乎在回頭爭得拉赫曼的許可,拉赫曼同意了,他將傳送門關閉,並向父親簡單問候了一句,「國王陛下。」
令她意想不到的是,父親只是簡單點點頭,對待拉赫曼猶如一個陌生人一樣。
在這間屋子的裡面,有一個側門,打開後,是一間更小的房間。一直以來,這件房子都是用作儲藏室的,因為不得已,父親將貝拉德帶進了那個屋子當中。
索尼婭在房間外靜靜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向了拉赫曼。
「你覺得他們會說些什麼?」索尼婭問道。
「這應該取決於你對你的父王說了些什麼,索尼婭公主。」拉赫曼對她報以微笑,實際上更像是苦笑。
「我擔心父王會為難貝拉德,他對每一個跟我有關係的人都不看好。」
拉赫曼看向她,「這畢竟也是有原因的,當他意識到自己的女兒已經不需要他便可以去做重要的決定時,他就會希望利用這短暫的時間來彌補。」
「彌補什麼?」
「他的職責所在。」拉赫曼說。
「我總覺得他比我上一次遇見的時候老了許多,儘管我還在為那件事懷疑著他,可是我一見到他的樣子就恨不起來了,我不覺得他需要再對我盡什麼責任,如果我能夠做一個好一點的女兒的話,我或許就應該讓他不必為我的決定擔心,或者從另一方面來說,讓他因我而驕傲。」
「你會的,這一點毋庸置疑。」
「真的會嗎?」索尼婭表示懷疑,「我是說他真的會這樣覺得嗎?」
拉赫曼的神情凝重下來,「這我就不敢保證了。」
本以為父親只是要跟他隨便說幾句就能結束,可這樣等了一會兒之後,索尼婭發現自己錯了。
「你們這些天都做了些什麼?」索尼婭很好奇,雖然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問這個問題,但她需要幾個問題來打發漫長的等待時間。
「我們去見證了一些歷史。」
「歷史?」索尼婭說,「去閱讀書中的歷史?」
「當然不是。」拉赫曼漫不經心地解釋道,「我必須保證他看到的世界並非常人所見,這也是很麻煩的一件事,因為時間是一個問題,效率同樣也是個問題。」
索尼婭覺得這是拉赫曼有意將問題深化,弄得最後索尼婭因為無法理解而難以追問。可她並不是一個輕言放棄的人。
「全面的視角,你的意思是這個?」
拉赫曼不可思議地轉過頭。
「當然,這並不是我感悟出來的,但因為女王一直將很大的希望寄予在我身上,我就不得不去捕捉那些自己看得到卻看不全的、過於生僻而看不見的等等許多地方。身為把握著世間萬物的神就不該只懷抱普通人的夢想,我們有很多理由要搞清楚更多的事情對嗎?」
「公主能夠有這樣的意識很好。」拉赫曼鎮靜地說,「實際上,這應該算是我跟女王的約定吧,我和她分別負責你們兩個人的事務,相互之間並不打擾。所以如果我對你的問題有所怠慢,希望你能夠理解。」
是這麼一回事兒?可是這樣說的話就更讓索尼婭想不通了。
「這樣說的話,如果我問你們之間為何會有這種奇怪的約定,想必你並不會回答吧?」
「的確。」拉赫曼說,「但原因可能與你想像中有所不同。我其實並不介意為你解答某些問題,但這個問題我解釋不了,這是女王定下的決定,我想若有機會的話,你可以從她那裡獲得答案。」
索尼婭用旋轉的眼球打量了一下他,覺得本來自己也是無意提出的這個問題,於是她不再糾結於這個答案,轉而去聆聽從屋子裡面釋放出來的一部分瑣碎的話語。可是他們雙方都刻意降低聲音的情況下,索尼婭聽不到什麼。當她看向拉赫曼的時候,她總覺得拉赫曼好像能夠聽得到他們究竟在說些什麼,因為他的表情並不是一成不變的。
她真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夠勝過這些人,他們總是在不由自主地向索尼婭炫耀些什麼,不管那是有意無意。
正當索尼婭仍舊在為他們探討些什麼問題憂愁的時候,索尼婭發現門悄悄打開了,貝拉德先從屋子當中出來,緊接著是父親。所有人都在一片沉寂當中用眼神相互示意溝通,拉赫曼從空中畫出一個圓圈,聖殿的景象從圓圈中呈現出來。
索尼婭帶著一絲留戀的眼神朝父親揮揮手,阿里克斯曼國王將生滿皺紋的手揚起來,短暫地在空中示意了一下,索尼婭正要步入傳送門當中,只聽見貝拉德說了一句話,「布洛寧在哪?」
「不必擔心他。」索尼婭說,「前兩天他已經出發去巨岩城了,如果萊妮來到這裡的話,她會知道的。」
貝拉德心懷疑問地點點頭,這樣也好,於是,他們也跟著進入了傳送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