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眼界

  「通常來講,一個人的魔法能力會以一個人的聰慧程度來顯示,他們掌握了多少關於魔法的知識,攝取了多少魔法的能源,他們就有多強大。」拉赫曼說,「但是對你來說掌握知識沒有什麼必要,你只要懂得一些基礎性的東西就足夠了,至於你有多大的能力,能做什麼樣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也許在你心裡有這樣概念,那個人在你身上究竟賦予了多少能量,而你能支配的又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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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但我有一種卑微的感覺,不論站在哪裡。我無法衡量我跟那種力量之間的差距,這不光是一種知識和思想上的超越,還有一個我無法描述的東西。」

  「無法描述?」拉赫曼疑惑起來,「一種難以探知的能量?」

  「不知道,但我感覺事情沒有這麼簡單。」貝拉德說,這一次,他好像又找回了自己曾經的那種迷惑,可是,若回想過去的事情,他的腦袋反而是一個巨大的空白。

  「也許這正是我們要尋找的答案。」拉赫曼說,「我們不知道真正開啟在你身上所有能量的方法,所以我們只能去嘗試所有的手段。我會帶你去看一些東西,更多的則需要你自己來體會。」

  貝拉德點點頭,他看見拉赫曼在山坡上開啟了一道門,在門的背後是遼闊的天空。

  「走吧。」拉赫曼說。

  貝拉德向裡面跨了一步,迎接他的果然是天空,在他的腳下,是一個近乎無形的圓形平台,平台下面,貝拉德看到了一座山,巨大的石山。

  「巨岩城。」拉赫曼跟在他的身後,他到來之後,那道黑色的光環很快就消失了。

  巨岩城……貝拉德轉過頭,向下俯視著這個世界。

  他從未站在這個角度上觀察過巨岩城,其實也沒有從這個角度上看過任何地方。這一切實在太夢幻了,這種不真實感操縱他,令他即使身居不可思議的高度也並未因此而產生恐懼。

  一座出奇龐大的大山,巨大的山體不知被誰從中間分成了兩半,一般被割成平坦的地面,上面錯落地分布著一塊塊如石塊般的小房子,在房子的空隙間,點綴著一些散發著綠色的植物。

  風景很美,貝拉德不能從這個地方找到幾株更為高大的樹木,但整個山城看起來清潔乾淨,人如小蟲一樣從房屋的縫隙間和其它平坦的地面走來走去。在這山城下面,是一片怡人的高地風光,依舊起伏的山、平緩的峽谷,只有在很遠的地方,這段峽谷才變得都翹起來,連綴著那些被割裂的岩石斷層向天邊延伸。

  「巨岩城的王城就建立在我們的腳下,這是已知的唯一一個建築於類似地下的王國,里外的人相融一體。生活十分平淡,但是平淡的人會有一些平凡的樂趣。我想有些東西不必我介紹,你應該能從這些人和他們所居住的環境當中看出點什麼。」

  沒錯,他能看得到,日光和熙,風絲繚繞,在炎熱的夏季,這裡所處的高度使得這裡的氣溫並不高,至少在冬天之前,他們都會為這種情形而感到舒適。而山谷為種植和蓄養製造了條件,在貝拉德看來,只要能夠維持生存,他們的歡樂與短暫的痛苦都會圍繞生活而應運而生。

  但是貝拉德能從這些人當中感受到什麼嗎?他並不能感覺到什麼東西,他沒有經歷過這些人的生活,他藉由他們身上所尋找的喜怒哀樂只是淺顯的一小部分,不足以在他的腦海當中造成影響。苦苦尋覓,貝拉德只看到一副如同扁平的畫作一般,縱然他能夠從這番風景當中找到一絲沉醉,只是這不多的渴求並不是他所期望的那樣。

  他總覺得這裡面少了點什麼,難道是他沒有仔細探知的結果?

  「我想我應該深入人群當中仔細看一看。」貝拉德提出。

  「不必了。」拉赫曼說,「我們去下一站,洛克伐城,我想你應該會對你的故鄉有所感觸。」

  洛克伐城?

  眼前的風景改變了,他們降落到了城中,這是另一個城市。很大的一片廢墟,這也正是他們無需在上面俯視的原因。

  洛克伐城已經荒廢了很多年,給貝拉德最大的不解是並沒有人對此進行過任何修繕,廢物同人的屍體擺放在一起,腐爛,變質。密密的茅草將許多東西覆蓋,它們的瘋長將鋪在地面上的磚頭徹底壓制下來,蚊蠅似乎已經將能夠食用的東西全部吃光了。即使這樣,仍舊有老鼠轉著溜溜的眼睛、嗅著鼻子從街道上走來竄去。蜜蜂在嗡嗡地叫著,嗅著花朵的氣息落在極具屍骸的上面,隨後便不理不睬地跳上了從一旁生長出來的花朵之上。

  「這麼久了,為什麼這裡還是這個樣子?」

  「其實這裡照最初已經有了很大改變,屍體的氣味已經消失、流淌在街上的血液已經漸漸被雨水清洗,雖然那些建築仍舊完整地存在著——」拉赫曼指了指屹立於城中的巨大尖塔、包圍尖塔的厚重的城牆,這裡有一種不同於其它城市的感覺,咄咄逼人的氣勢甚至讓貝拉德覺得那未曾見過的利切希爾王城也勢必比這個稍遜幾分。「當一座人的城市被放棄之後,就由自然接手,這是很正常的過程。」

  「我當然知道這很正常。」貝拉德用出人意料的口氣說,「我只是不明白他們為何要放棄這裡?」

  「有些人是不喜歡見到這裡的屍體,有些人是覺得這裡縈繞著一種對秩序的褻瀆、對生命的詛咒,總之,一段時間過去,連小偷和賊類將這裡剩下的財產搜刮乾淨之後,也離開了這個地方。」拉赫曼說道,「城市的價值只能在人存在的時候擁有意義,捐住牲畜的圍欄損壞需要修補、被天災糟蹋的莊稼需要重新種植,人們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那些地方擁有修復的意義,但是——對於這個廢墟來說卻一點意義都沒有。」

  「對於生者來說,一個城市包含了他們所擁有的一切,但是當人的精神消無,這份價值損失的卻比任何東西都快。」貝拉德蹲了下來,他抓著一縷茅草,「人也是一樣的生命,何時人變得跟這些草不同了呢?」

  拉赫曼笑了,意料之中的笑容讓貝拉德感受到了一些不同的而且有意思的成分。

  「這個還需要你自己去思考。」

  「我能從這條街上走一走嗎?」貝拉德申請。

  「請便。」

  貝拉德起身,他從街道中央逐漸向著一棟房子走去。因為洛克伐王國毗鄰一片巨大的森林,因而木材資源極其龐大。木頭是人們最心儀的建築材料,它堅固、溫暖,又有很高的可塑性,而在這個地方,用木頭建築的屋子數不勝數。相對的,木頭相對於其它材料也更加脆弱,更容易腐朽。

  臨走之時的殘暴殺戮雖然讓所有不願離去的人們丟掉了性命,但當時並沒有對這些民居造成了什麼影響。只是風雨侵蝕,不論人是否存在。貝拉德可以見到倒塌的門柱、斷裂的房梁,以及徹底毀成一堆的草棚。從這些建築的特點上來看,貝拉德可以感覺到這個城市的複雜與多樣化,不同的裝飾、不同的結構雖被完全摧毀,但並不是不能夠找出相應的痕跡。

  比如說這裡是餅店,因為在外有一個招牌、一個平台、以及一根黑乎乎的擀麵杖;而那個是鐵匠鋪,從裡到外有幾件散落的金屬器物,屋外有一塊爐灶,亦有一塊巨大的鐵氈;至於那裡,則是一間布料店,從已經折斷的木頭架子上搭著一些被拉得長長的布料,同時在一個黑乎乎的屍體殘骸上也包裹著一些,破碎的布料上儘是瘡痍,貝拉德能夠從這些東西的撕扯上感覺到從這裡究竟發生了怎樣的爭執……

  也許對於貝拉德而言,他並不喜歡自己總停留在一處,原地的生活既無趣又對成長沒有任何幫助,可是這種想法並不適於他們。他們是被逼迫著離開,離開自己的故土,緊接著,他們又被逼迫,一步步邁向死亡。

  一些人離開,一些人留存,貝拉德說不出哪一種決定更好,畢竟對於離開的人來說,也只不過是拖著自己的屍體走到了另一個死亡的位置,對於他們本身的命運幾乎沒有任何改變。他們在國王的欲望當中喪失了選擇的權力,又在他的殘暴當中失去了生存的權力。

  「什麼樣的國王會做出這種行徑?」貝拉德不知不覺中將自己的感嘆說出了嘴巴,拉赫曼跟隨在他身後,以平靜的腳步。

  「普遍認為是那個骯髒的法師蠱惑了他。」

  「如此說來我更難以相信這些士兵能對自己的人民下手……」

  「這的確是一個謎團,但實際上已成後事。」拉赫曼試圖用平靜的口氣給予安慰,顯然並不能解決任何問題。即便是這些死亡的人所帶給人的恐懼已經消失,但貝拉德依舊能感覺到殘存在這裡的巨大的心痛,對比他所看到的巨岩城的美好而自在的生活,漸漸的,好與壞就變得清晰可辨了。

  「也許這件事給你造成了很大的傷害,但這在歷史當中只是人類殘暴行徑的一點點。歷史的存在就如同將每一個普通人帶入到一些悲愴的場景中,繼續往復這個過程。也許正是由於這個原因,這個世界上不存在什麼歷史,也有可能沒有任何原因,這個世界不再需要能夠記錄下來的歷史。我不可能給你講述很多前事,我本身知道的東西也很有限,貝拉德,我只想讓你明白,真正的痛苦還未曾到來。」

  拉赫曼這樣嚇唬他多次,實際上,也許對方並不知道的是貝拉德自己就在每日提醒自己,為莫名其妙的危機做著準備。他之所以害怕,痛苦,並不是因為他覺得自己無力挺過什麼,而是因為他不知道危機到底是怎樣的危機,而準備他又做了怎樣的準備。

  必要的魔法知識——沒錯;一股幾乎先天便注入進去的能量——他有。除此以外他還能做些什麼?去儘量了解這些東西,進而像神一樣了解所有東西?

  貝拉德感到很抱歉,抱歉自己並不能從這些東西中看到任何意義,可以說看到這座城市竟讓他突然誕生了一種無望感,他天真地覺得其實哪怕不拯救這個世界,其實也沒有什麼不好。

  他知道自己受到情緒影響太多,這裡發生的事情並不能代表一切,不能代表其它的城市也出現了這種亂象,也不能代表這種事情在未來會重複發生。也許這種終結只代表了一個問題,那就是姐姐曾經回鄉的願望現在被徹底打破了。

  當貝拉德覺得自己已經看得夠多,不必去國王的城堡當中尋找任何線索了,他們便啟程到了下一個地方——龍嵐斜坡。從他的角度上來講,他已經對這個地方心領神會,他懷疑拉赫曼之所以帶他回來是為了讓他看看當初他所建立的矛盾是否已經被完全化解,還是矛盾加劇了衝突,引起了造反,塞拉托死於造反者的刀下,艾薩斯城付之一炬。

  結果並不是這樣,貝拉德帶著從洛克伐城的萬念俱灰的感覺來到了這裡,看到的只是一片平和的景象。鑑於龍嵐斜坡沒有可以讓他們落腳的地方,所以貝拉德與拉赫曼皆以幻影的方式出現。他們將自己的實體放在一個隱蔽的地方,而他們的靈魂來遊歷這個過程。

  當貝拉德看到塞拉托仍舊安然坐在椅子上的時候,他至少欣慰了一些。他們正在進行一些商討,而那些語言並不重要。塞拉托將屬於國王的位子空了出來,這也許是他能做到的最好方式。貝拉德不知道塞拉托後續的事情將要怎樣處理,一個國家不可沒有國王,貝拉德從他們的商討當中發現,其實他們並沒有將是否存在一個國王當回事。

  「沒有人做指派命令,但是每個人都身居其位,各司其職。」拉赫曼說,「其實國王本身就是一個無需存在的角色,他走了,他的工作可以交由其他人來補充;他存在著,卻會讓許多大臣無事可做。」

  「國家是每一個人的。」貝拉德同意道,「我能看得出來他們心中的那份責任,這個國家沒有國王,也許他們每一個人都是國王。」

  「我知道你在你心裡依舊掛念著這件事,所以我至少應該採取一定手段將你的負擔解除掉。」

  貝拉德笑了笑,眼睛依舊停留在那些認真探討國家事件的人身上,「你自然可以這樣說,但是我想你忘記了一個問題,艾拉到底去哪了?」

  拉赫曼指著門的方向,貝拉德向那邊看去。正在這時,門被打開,穿著一身女僕著裝的艾拉端著酒壺走了進來,從她的臉上看不到任何憂愁,她又找回了自己曾經所做的工作。

  「時間已經不早了,我們今天的任務就這樣結束吧。」拉赫曼說。

  貝拉德點點頭,他從艾拉的臉上攝取一些微笑,用於抵消他在洛克伐城感受到的那些沉痛。兩個歡迎就這樣走入牆體當中,穿過,漸漸向著他們的真身邁進。

  「我對您的這個開啟傳送門的法術也思考了一段時間,但是我卻怎麼也找不到操作手法。」貝拉德說,「我想或許你能夠將這個魔法教給我,到時候我就可以不必在您的陪伴下去看一些自己需要的東西了,這樣也可以節省很多時間。」

  貝拉德感覺到自己所說的並不確切,他對這個魔法存在一點私心。

  「很抱歉,貝拉德。」拉赫曼說,「我並非不相信你對待魔法的態度,我也不擔心你會對其濫用,只是有一種東西你是學不會的,你也最好不要學會。」

  「是什麼東西?」

  「經歷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