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旁敲側擊

  馬車的滾輪在吱吱作響,這聲音掩蓋了馬蹄鏗鏘有力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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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們踏出聖城的範圍之後,馬路就變成了砂石和泥土路面,索尼婭將馬車的窗簾全部拉開,自此開始,對索尼婭而言就差不多算是陌生的了。草地以比她記憶更加遼闊的趨勢像很遠的地方延伸,在這其中,也有一些莊稼在生長。她將頭從車窗當中翹出來,看見馬車前面迎接他們的是一條兩側生長著繁密樹木的小道,樹蔭與將至的黃昏相成一體,陰影拉得老長,天上的雲也是如此。像天眯起了眼睛,雲如睫毛般層層橫在天邊。睏倦給人帶來安寧,索尼婭怎麼也想不到,自己一走出聖城便完全改變了心情,這種反差就像突然變天一樣,讓索尼婭猛然感覺到自己似乎很無情似的。

  儘管如此,她還是無法讓心情再次低落下來,畢竟風景是無罪的,她只能暫且收起興奮的笑臉,從外面將腦袋抽回來。可是那雙明碩的眼睛還是迷戀地盯著一株株閃過的樹木,空氣從車窗當中穿過,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才發現從剛才開始布洛寧就一直盯著她笑。

  索尼婭改變了一下臉色,布洛寧卻只是眨眨眼敷衍道,「你繼續看你的,我繼續看我的。」

  她本想照著他的說法去做,可她只要發現他的這番表情就越發奇怪,「不准你這樣看我!」索尼婭命令道。

  「我在想雖然我沒有見過全世界的所有女人,但姐姐絕對是我見過的最美的一個。」

  「是嗎?」索尼婭用手指輕輕將散落下來的頭髮挑到耳朵後面,「我雖然沒有見過多少男人,但你的嘴絕對是我見過的男人中最甜的一個。」

  「那——」布洛寧剛張開口,她便伸出手掌,表示不要繼續說下去。

  「不許說他。」索尼婭開口說,「在我面前不能提,在父親母親面前一樣不能提。」

  「為什麼啊?」他表現出很遺憾的樣子,「這是我這一趟旅程最大的樂趣了!」

  「樂趣?」她皺了皺眉,「你們是不是背地裡有什麼奇怪的勾當?」

  「勾當是有,但奇不奇怪不好說。」布洛寧鬼鬼祟祟地說,「他跟我說了他的經歷,他是在一塊名叫『尼羅森』的神秘樹林邊出生的,後來在這塊地方發生了一些事情,然後就與魔法接觸上了。他說一個人是否能夠掌握魔法,更多的是由他的經歷決定,而尼羅森本身就蘊含魔法,他覺得自己身上的魔法很顯然有這塊神秘的森林有關。」

  「我的小弟弟,你現在還在糾結魔法呢?」

  「糾結算不上。」布洛寧突然變得嚴肅了一些,「姐姐,他說如果沒有獲取魔法的渠道,即使掌握再多知識也沒有任何意義。這樣的話我又有什麼理由把時間都浪費到永遠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上呢?還有啊,我現在已經想通了,我只想去挑戰人類的極限,迪拉德叔叔就是我的榜樣——」

  「布洛寧,也許我這樣說會很過分,但是你不要將自己逼得太緊了,我只求你這一點,其它的我不會限制你。」

  「想不到像姐姐這樣有威嚴的人也會在我面前軟下來。」布洛寧嬉笑了起來,「既然你都對我提出了一些要求,我也有對你的。」

  馬車突然在地上顛簸了一下,兩個人紛紛向上跳了一下,然後又降落了下來。

  「你也有要求?好吧,那你說是什麼?」

  「既然你不限制我選擇做什麼,我希望你也不要限制貝拉德做什麼。」布洛寧專心看著索尼婭,好像在為她可能會隨時打斷他的發言而做準備,但索尼婭並沒有說什麼,她靜靜地聽,「我能看明白你喜歡貝拉德,如果你不喜歡他我不會勸阻你,因為我也喜歡他,原因我就不說了。既然我們兩個人都對他很看好,我就有必要參與你們之間的事。我知道他對你說的話給你帶來了很大的刺激,但我很明白他對你的感情幾乎占據了他所有的情感——」

  「你是怎麼知道的?」索尼婭說,「我是說,你怎麼敢保證他是喜歡我的呢?」

  「看發呆啊!每當我在他面前聊到你的時候,他都會莫名其妙地發起呆,眼神就像一隻蜥蜴在盯著隨時可能飛起來的蜻蜓一樣。我敢保證他每一次這樣的時候想著的人都是你,而且,如果他真的不喜歡你,一定不會樂於聽我講述關於你的許多故事。」

  「我有什麼故事?」索尼婭感到很奇怪,「你跟我這麼多年見過幾面?你敢說你很了解你的姐姐嗎?」

  「唉!我說故事,又沒說是真實的故事,總之就是把你描述得很美很美就對了。反正我從你的嘴裡聽說過你每天都會做什麼,嘴裡好說些什麼,所以編幾個吸引人的故事並不難。」

  索尼婭眯起了眼睛,令她好奇的並不是布洛寧的做法,而是他這樣做的目的。當然,布洛寧可以將這件事解釋為是對她的關心,可這一點的奇妙之處在於,究竟多大程度的關心才適合他們。她也知道他跟伊萊莎之間的關係,可是她並沒有對此表現出如此多的關注。

  布洛寧心裡究竟在想些什麼?

  「為什麼你會這麼關心我?」

  「因為你是我姐姐,我是你弟弟。」布洛寧笑道,「這還需要解釋嗎?」

  索尼婭回以一個詭異的微笑,她就知道他會這麼說,「為什麼這麼關係我在這方面的問題?」

  「哪方面?」他明知故問。

  「愛情方面。」

  「父王母后也關心你在這方面的問題,可是你有問過嗎?」

  這個,索尼婭倒沒想到,反正如果他堅持不說,總有一大堆理由支持他的。

  「他們還不知道這件事,所以你一定得為我保密。」索尼婭向他伸出一根手指。

  「為什麼?」布洛寧撓了撓頭,「咱們的母后可是很通情理的。」

  「總之你不要說就對了,我不想讓他們關心這件事。」

  布洛寧的臉瞬間變得陰鬱了,「怎麼了?」索尼婭問道。

  「說不好,我很少見過彼此相愛卻又如此糾結的兩個人,有些事情本來很容易就能夠說清楚的,可是你們誰都不願意開口。所以呢?」布洛寧蹙著眉的樣子十分可笑,「我是在為你們哀嘆。」

  「別說了——」索尼婭勸慰道,「難道我跟你之間的話題就只有這些嗎?」

  布洛寧又嘻嘻笑了起來,「我可以說說我巨岩城的經歷,但你不是也不想聽麼?」

  索尼婭臉紅了下來,好像天邊的雲霞,一陣低沉的氣息襲擊了她的身體,外面好像瞬間暗下來了一樣。

  「為什麼你要這樣對抗你的姐姐?」索尼婭儘量將話說的平和,她也不希望自己跟弟弟在這個時候再起衝突。

  「我沒有啊——」布洛寧滿臉愧疚。

  「為什麼我的事情不讓我自己處理呢?」

  「我……當然,我是從心裏面相信你的。可是不說出來你們之間的誤會我心裡難受——」

  「我們有什麼誤會?」索尼婭說,「是不是我們每天每天恩恩愛愛,親親熱熱的你才會認為我們之間沒有問題了呢?」

  「那樣的話自然好。」布洛寧臉上的愧疚更多,「這不能怪我吧?換做誰都會認為你們之間存在情感危機的。」

  危機?他知道什麼是危機?

  「你究竟想說什麼?我怎麼做才好?」索尼婭想要個最終答案。

  「好吧。」布洛寧低下頭,好像要公布一些致命結果似的,「為什麼你就不能對他放開手呢?」

  「放手?我以為你是要撮合我們呢!」

  這可真是奇怪了。

  「我的意思不是那樣,我是說他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這一點你不要干涉。如果這樣的話,你們之間的情感矛盾也就消失了。」

  「我不明白。」索尼婭如實說。

  「一個男人會有很高的理想,當然也可以有自己所愛的人,這兩點同樣重要,可是你卻執意要阻礙他去追求夢想……」

  索尼婭聽著聽著,心中的火氣開始燃燒起來,「我什麼時候說過我不支持他了?他什麼時候對我說過他的夢想了?也許他對你說了什麼,可這不代表他就對我說過同樣的話。所以在事情沒有弄清之前,你最好不要隨便下結論。」

  布洛寧用震撼的眼光盯著她,索尼婭也被自己的話語當中包含的憤怒嚇了一跳,她跟女王學的太多,結果連這一點也學來了。

  「真對不起姐姐,我說錯了話。我只是在想……或許他正因為害怕你會不支持他的做法,所以……他才不敢對你表明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什麼事情?索尼婭回憶到了許多東西,她並非猜不出來他究竟處在什麼樣的境地,而很多事情他也跟她表明過。因此她並不覺得貝拉德向她隱瞞了一些東西,而是他的弟弟自以為是地以為他知道他所謂的夢想,實際上,索尼婭看得出來這是他自己的虛榮心在作祟,也許是因為這正是他操控伊萊莎的手段。

  「那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做?隨便他做些什麼我都不管?還是讓我跪下來求他對我表明一切?」

  這些布洛寧徹底愣住了,對於她這個弟弟,索尼婭從來都沒有強心要改變他的想法,為什麼他卻要這樣強迫她呢?她想了想,仿佛明白了一些什麼似的。

  「姐姐……你這是怎麼了?」

  「我沒怎麼,我就是在想你們男人為什麼總要要求我們做這做那!」她知道此刻她不能再說什麼了,但她一點都不想就此打住,「你們何時為我們想過?你說的沒錯,你們有自己的夢想,有很多要做的事,我倒想問問你們將我們至於何地:用來發泄?滿足欲望?生兒育女?很抱歉,我學到的東西讓我不能苟同你們的這些不可思議的心理。別的女人我不管,但我不會為他做傾盡全部的,絕對!」

  馬車在不斷顛簸中走了很久,天幕開始落下,像布洛寧的情緒一樣。索尼婭雖然表明了自己的態度,感覺上也十分嚴肅駭人,聲音實際上並不大,並沒有影響行進的隊伍。為了更快地趕回利切希爾,他們會徹夜前行。索尼婭望向車窗外,吩咐士兵們將車停了下來,騎馬的人點燃火把,同時索尼婭也點亮了馬車裡的油燈。

  她望見狂野之上天空更加遼闊,黑色的雲已經斷裂成了一個個碎片,風向絲線一樣襲過大地,帶來綠草和野花的芳香。索尼婭站在這片大地上,憔悴和孤獨纏繞著她。她知道自己的這份心情並不能跟弟弟表明,相對而言,貝拉德要比他更情緒化,更善解人意。弟弟的個性更加執拗,雖然暫時來看他沒有機會說些什麼了,但索尼婭總覺得這件事並不會這樣簡簡單單過去。

  而貝拉德究竟在想些什麼呢?是什麼讓她成了他實現理想的阻礙呢?

  她孤立著,凝望著,耳朵漸漸聽到了腳步的輕響,她以為是某個士兵來催促上路,結果並不是。她的手臂被握住了,「姐姐,對不起。」

  布洛寧的聲音相比之前蒼涼很多,他還是個孩子,在她心裡更願意聽到他去用稚嫩的聲音說話。

  「你沒必要道歉,你沒做錯什麼。」

  「其實我說這些話的意思是——」布洛寧緩了緩,「我現在說的話意思是你別因此記恨貝拉德,這其實都是我自作主張。我沒想到會事情會變成現在這樣,所以如果你真的肯原諒我的話,也原諒他吧。」

  「我猜你一定以為你的姐姐很傻吧?」索尼婭說,「你以為我會像別人一樣以為貝拉德是想藉助你的關係來促進我對他的感情?如果你真這麼想就大錯特錯了。一直以來我都在迴避各種關係,我不希望自己被視作一個尊貴的公主、不希望被當做女王的聖仆,許多被人們所羨慕的身份我都不喜歡。可是我對貝拉德的感覺不同,我雖不急切渴望與他建立關係,但我能感覺到我們在某些個方面的相像之處,我能體會到他內心的情感與真誠,我能將他對整個世界的博愛都視為是對我一個人的愛來考慮,除此以外,我就會心存妒忌,利慾薰心,精神膨脹。就如你所看到的,我深深地愛著他,而倘若愛是真的,信任又豈能不包含其中呢?」

  「或許這就是我一直以來都沒有以羞澀的女人心去迴避你這樣或者那樣輕易斷定的各種話題吧?我們之間的關係你可以隨便說,既然我已經考慮好了,我就不會介意全世界的支持和反對,除非他真的變作了另外的一個人……」

  索尼婭轉過身,她的臉像還未綻放的花苞一樣令人沉醉。

  「也就是說,若我拼命阻止你們的話,反而會增加你們之間的感情了?」

  「你姑且就這樣認為吧。」索尼婭回復,「但你不要認為我們之間的關係會令貝拉德為你做些什麼。所以你若有什麼花花腸子的話,不如直接求助於我,或許我還能幫你想想辦法。」

  布洛寧不可思議地做了鬼臉,但他的想法索尼婭早已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