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餘下的時間裡,索尼婭一直抓著女王的手把她哄睡著。陽光在女王幻化的窗戶外轉移著投射位置,光線從房間的這一邊轉換到另一邊,蠟燭的作用差不多完全散失。索尼婭每次以為女王閉上眼睛,自己就可以脫身離開了,可是每次她將手從她的雙手中抽出來的時候,女王都會醒來,並微笑著重新拾起她的手。
從白天到黑夜,索尼婭不得不在這個房間裡見證太陽從高處垂落,最後外面的光線一點點冷卻,屋子裡的蠟燭逐漸起了作用。索尼婭想了許多,但沒有一種結果讓她得到了解脫,她的心在沉澱著,迷惑著,她對自己很失望。貝拉德是個並不了解這些過程的人,他甚至都不知道他們被註定安排到這裡,完成一段女王所期望的愛情。
「索尼婭,你覺得真正的愛能夠創造多大力量?」索尼婭依舊在想女王最後告知她的話,她不明白,她不會傻到以為女王的力量都是藉助於愛情產生的,在索尼婭來到這裡,親眼見證女王的這個時刻,她就從未與任何可能與她相愛過的男人見過面。但她還是毫不懷疑女王的話事出有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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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不光將索尼婭設計在這裡,與貝拉德在無法拒絕、無法遠離的環境中相遇,還要讓索尼婭用手段,以便貝拉德能夠愛上她。她想到女王的確是這麼描述的,所以貝拉德應該是她更加重視的對象。而她也說過,索尼婭是否愛他是無所謂的,既然這樣,她為何還要問自己這樣的問題呢?
不知不覺間,索尼婭將手從女王手中掙脫出來,女王並沒有醒來,而索尼婭這時才發現原來牆壁上的窗子已經消失。而以她的理解,外面應該已經完全黑下來了。
她沒有用過餐,自中午便沒有,現在依舊沒有胃口。她不知道外面的貝拉德是否自行解決了就餐問題,或者說在四處尋找她。但對索尼婭來說,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她需要出去打掃一下自己的身體,畢竟對她來說,凡人的吃喝拉撒依舊是困擾著她的一間煩心事。
外面的星辰很漂亮,太多太多,漫布全天。索尼婭從廁所回來,突然想到貝拉德,心想他是否已經睡著,願不願意——
她沒有多想,匆匆從殿外跑回宮殿,並敲響了貝拉德的屋門。值得慶幸的是貝拉德就在房間中,而且,他似乎也沒有入睡了又被吵醒的跡象。
「你,願不願意,陪我出去——看個星星?」索尼婭因為自己剛剛的奔跑而氣喘吁吁,說出的話喪失了很多原有的氣質。
「可以。」貝拉德幾乎沒有任何感情地同意了。
於是,不要說有多詭異的,兩個人坐在宮殿正門口,索尼婭只為這夜間的蒼涼準備了兩個毛墊,但外面的空氣依舊讓索尼婭有些瑟瑟發抖。貝拉德很容易注意到了這件事,至少,他還是脫下了自己的袍子,並披在索尼婭脆弱的身上。
「為什麼你不變個毛毯呢?」索尼婭帶著嘗試的口氣問道,「不好意思,我是說謝謝——」
雖然是抱著看星星的目的出來,但一開始,他們的視線卻都不在星星上。他們在看正前方,聖城的燈光依舊明亮,點點黃色以及細微傳入他們耳朵的人群的聲音讓索尼婭感到自己生命的存在。跳動的心牽動著她的情緒,她想在那園外被遮擋住的人工河此刻必然閃爍著來自天上閃耀的星星點點水光,她想必然會有一些小蟲窩在草叢之間奮力鳴叫,畢竟這個時候是它們活動的時間。當然,也有一些惱人的蚊蟲曾在她的耳邊響過一陣倉促的聲音,但這些聲音就像打了一個口號似的,響過一聲之後便離她而去了。她不知道是不是貝拉德用魔法驅散了這些困擾,總之,自此之後,她再沒有聽到任何讓她嫌惡的聲音。
「我想你之前應該並沒有這個機會吧?看著壯闊的天空,用星翼束起波瀾,儘管看去的一瞬間感覺它們是活動的,可它們卻是不動的,每天晚上,它們都原模原樣的出現在那裡。」索尼婭在貝拉德面前釋放著自己對這些景色的理解。
「其實你說的並不對。」貝拉德直接的否定讓索尼婭感覺他很不禮貌,於是,她也很倔強地問起了緣由。
「其實,我在來到這裡之前,每次夜宿都會看星星。而且,它們並不是不動的,有些星星的確在動。」
索尼婭將頭匍匐在自己的膝蓋上,薄紗裙子讓她感覺身為女孩真好。
「你說的是流星,流星流過只是一瞬間。雖然我不否定你的說法,但是我指的可不是這些。」
「不,我也不是指流星。」貝拉德輕輕的不自在地輕觸了索尼婭的肩膀一下,「你可以看看我們頭頂的星星,以那顆比較亮的星星為中心,在他外面的那一顆,那一顆,還有那一顆……它們組成一個圖形,這個圖形基本上並不改變,但他們確實會圍繞它轉。白天我不知道,但每一個夜晚它們都會圍繞那顆星星轉上半圈,或者正好的半圈,全靠夜晚持續多久來定。」
「哦?那個麼?」索尼婭伸手指向那些貝拉德描述出來的星星,當他點頭確定之後,索尼婭無趣地說,「想不到你還會有這個興趣,我以為在野外,你會更擔心睡眠、食物、生存的問題呢。」
「當然,這些自然是最主要的。但是我並不是因為興趣才去看它們,而是——」貝拉德停頓了一下,「看這些星星會讓我獲得一種力量。」
「力量?」索尼婭疑惑了,「什麼樣的力量?」
「不好說,總之我總是想像自己藉助那顆星星的眼睛,能夠站在它的高度,看這片一個人根本無法想像的大地。也許——有一天,我可以利用這個方式找到我要找的東西。」
天,索尼婭在心裡抱怨,他竟然還沒有忘記這個東西。
「很抱歉,我跟女王詢問了一些東西,但是沒有得到她的任何幫助。」索尼婭說,本以為貝拉德會多少問一下這個問題,可他卻幾乎毫不在意地仍舊在看著他指示的那顆星星,「沒事。」他說,「我已經知道這個結果了。」
「知道結果?」索尼婭差不多要揪住他的脖子,「那你為什麼還要我去嘗試?」
貝拉德一臉緊張,「不是,你誤會了,索尼婭公主。我是說一直以來我都自己解決所有問題,所以習慣讓我並沒有對女王的答案抱多大希望。」
「所以,你以為你要比女王懂得多?」
「沒有。」貝拉德被迫笑了笑,「我可沒有這麼說。」
兩人在平靜的氣氛下待了一會兒,索尼婭發現遠處燈光滅了幾盞,仿佛每消失一盞燈光,索尼婭就會沉入睡眠一點,墮入安寧一點,她懷疑自己是想睡覺了,於是搖搖腦袋,仰頭看著那顆星星。
「你說的那顆星星應該是群星之王,對你期望從它身上獲得什麼力量的說法,或許平常人說我不會信,但你好像與他們不一樣。」索尼婭覺得自己這些話里極盡對他的褒獎,不僅僅是說他在眾人的群體中與眾不同,而且在她的心裡也是。可是,貝拉德卻一點歡喜也沒有表示,反而只用了一句「算是吧」作為回應,這些東西總讓索尼婭感覺自己的付出沒有得到回報,她會因此顯得心情低落,與此同時,還有一種弱弱的激憤在裡面。
「不光是那個圖案,它的外圍,還有更大的一圈,雖然不是全部,但它們也在圍繞著相同的一顆星運轉——」
「是這樣吧。」索尼婭也用低情緒來回應他,這並非索尼婭故意的行為,只是因為她覺得自己再一次陷入觀星者的自認渺小當中。
很長久的一段時間過後,貝拉德好像才意識到索尼婭的情緒出了問題,值得慶幸的是,索尼婭並沒有因為他的這種遲鈍而心生責怪。
「你困了嗎?」
在剛剛出來這麼短的時間裡,索尼婭不想讓對方以這種問題質問,她四處尋找著勇氣,終於,她發現了貝拉德的肩膀。
「我也想看看你說的星星是不是在變化,所以,當你覺得它們走的足夠遠的時候就叫我一聲。」索尼婭說道,然後穩穩地將頭搭在他的右肩上,只恨他的肩膀不夠寬闊,她只覺得自己是在用自己的腦袋頂在一根圓頭的木頭上。
貝拉德像被閃電劈中了一樣顫抖了一下,接著就他就完全變成了石雕。
「公主殿下,我想你如果困了的話,最好還是會房間裡睡,這樣睡得既不舒服,還容易生病。」
「如果我不舒服的話,作為男人你就應該讓我舒服;倘若我生了病,你就得承擔所有責任。你的筆記里寫到你是你姐姐教會了你許多待人的方式,我想你也應該很清楚才對。」
貝拉德默默地哼了一聲,將雙手緊緊握在前面,索尼婭發現了在他身上產生的這些不自在的顫抖,於是拉過他的胳膊,並抱在懷裡,以便他不再用力控制。當貝拉德無計可施之後,索尼婭詭異帶著詭異的奸笑聲閉上了眼睛。
可是,如果這樣睡下了,好像就失去了看星星的意義了,索尼婭想著,但她依舊睡著了,並一點點開始忽略諸多不舒服的問題。
當天空開始展露第一抹除了黑色之外的色彩,索尼婭向被人刻意叫醒似的從睡夢中醒來,醒來的當時,她還以為自己躺在自己的床上。而實際上,她只是蜷縮在自己前一夜準備的毛墊上面,身上,則蓋著貝拉德的袍子。她靜靜地加大了呼吸,將頭從貝拉德的腿上微微翹起,這時的她才發現原來貝拉德將一隻手墊在中間,阻擋著她與他那裡的間接接觸。
索尼婭什麼都沒說,但她的臉的確在冷氣的薰陶下變成了紅色,就跟天邊一樣的顏色。
「你可還記得我叫你該及時叫我?」索尼婭說,並不帶任何責怪的意思。
「你現在起來——」貝拉德帶著很艱難的口氣說,「其實還是可以看得見的。」
索尼婭坐起身,帶著困意朝天上一撇,原來是這樣,那些星星的確是繞著「群星之王」轉了半圈。可現在,索尼婭已經不怎麼在乎知道這個答案了。她轉過頭看看貝拉德。
「你一夜沒睡?」
「是的。」貝拉德說。
「當真?」索尼婭追問。
索尼婭理了理頭髮,然後用目光盯著他依舊驚恐的臉,「有沒有發現,你的皮膚好像要比許多女人還要細緻——」
雖然貝拉德先前已經有了一副驚異的面孔,但索尼婭的這句話卻讓這張臉以另一種更深的詫異取代,但他還是儘量安靜下來,解釋了原因。
「我不知道,自從我被埋葬,同時重新復生了之後就變成這樣了。」
這一點貝拉德從本子裡提過,但以索尼婭所有的見聞,她還未曾聽說過這麼奇妙的事情,而且卻還是發生在眼前。
「你說你的師父『貝拉德』,也就是重新塑造你的人,也是你借名的人,他把一個樹枝刺到了你的胸口,然後生長出來一根法杖——」索尼婭越說越覺得驚奇,「我從沒見過你拿著什麼法杖。」
「因為它在我的身體裡。」
「取出來給我看看。」
不知為何,貝拉德的表情立刻嚴肅起來。他沒說話,只是深深地搖了搖頭。索尼婭不知道自己如果真的逼他做這件事會有什麼結果,但她還是不要逼迫他為好。
「算了,我不知道一個人被直接刺了心臟一下還會不死,想必你胸口也一樣復原了吧?」
貝拉德搖搖頭,說道:「沒有。」
索尼婭奇怪的笑了笑,先是將頭轉過遠方,然後又突然轉了回來,「看看?」
對於接下來貝拉德所做的事情,她有很多猜測,但他卻在索尼婭幾乎還沒有進行任何判斷之前就將胸口的衣服打開,露出一條長長的裂縫,裂縫裡面,是他身體的最原始面貌。
當然,也少不了他心臟位置的那個圓圓的傷疤,從傷疤的大小來看,索尼婭可以猜想到他究竟是經歷了多大的刺痛才挺過來的。不過,她還是為此捏了把汗,她尷尬地笑了笑,真不知道貝拉德是以什麼東西作為自己靦腆的寫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