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一派胡言!」瑞卡麗娜女王以讓人根本預料不到的速度和轉變大發雷霆,這實在讓索尼婭摸不著頭腦,「你覺得如果這個世界就要淪陷,我會不知道麼?」
索尼婭的心狂跳,她的怯懦不得不讓她被迫點點頭。當然,也不僅僅是怯懦讓她承認,女王說的不錯,她是這個世界生命的孕育者,既可以控制生命的起始,也可以選擇它們的終結。她以為自己對女王該說的問題都已經說完,可以退下了,但女王似乎還有很多話要說。
「索尼婭,我的女兒,以你對男人的了解,他們有多少次不是以自己的謊言來騙取少女的喜歡的?他們比我們想像中要更喜歡我們,不光喜歡我們對他們的各種附和,更喜歡我們溫潤的肉體。哈,一個男人只要說出一句討女孩子喜歡的話,就能贏得她身上的兩處寶藏。我以為你聰明的足夠知道這一點,索尼婭,但你還是被騙了。」
在女王說這些話的時候,她一直試圖將視線移至別處,當她結束訓誡之後,索尼婭找到一些勇氣,並深深吸了一口氣,「可是,您說過我就是您準備給貝拉德的禮物,為了能夠取悅他,您讓我可以用一切方式去——討他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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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瑞卡麗娜睜大眼睛,「我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
「您——」索尼婭滿臉塞滿了糾結,「我,我不知道,也許我有記錯的可能——但我的記憶告訴我您的確說過這樣的話。」
「奧,索尼婭!我知道了,就是你將我灌醉的那一次,你知道我太多年沒有喝酒了,所以很容易——說些被扭曲了的話。」
索尼婭仔細想想,事情不是這樣的。她在喝醉的時候說索尼婭是她最重視的可以視為女兒的寶物,她在清醒的時候說的才是將她贈送給貝拉德的話,女王今天是怎麼了?索尼婭奇怪地看看女王,卻並不想讓自己的這種困惑在臉上體現出來。
「我覺得——您在說這些話的時候是清醒的,距離我們那次喝酒已經過了好幾天,我在打算放棄監護貝拉德的時候您說的——」
「哦?」女王看著她,眼神里儘是攝人心魄的針芒。
「也許你說的沒錯,但我的確已經記不清了,所以說了什麼讓你不開心的不要介意。因為我的記憶里塞著幾千年裡發生的重要事件,總沒有可能我會記得所有的東西吧?而且,一旦我睡過一覺之後我就會對事情發生的時候產生懷疑。時間在我這裡不起作用,所以不要跟我提時間,索尼婭!在我眼裡你還是個小孩子,你不會明白在這漫長的歷史中,一天兩天的差距算得了什麼——」
女王微微眨了眨眼睛,她似乎很疲倦的樣子,雖然索尼婭並沒有見過女王睡過覺,她真的睡覺嗎?索尼婭不敢肯定,但現在的她的確需要休息一下了。既然她不讓索尼婭問,她就不必再問,既然她說她所說的一切索尼婭都可以不當一回事兒,索尼婭也就可以憑藉自己的判斷來認為貝拉德是個誠實的人,畢竟有誰會將這种放任親人死去的罪大惡極的事情袒露在一個外人面前呢?他或許是在借這種方法來引起索尼婭的反應,但她覺得在沒有肯定貝拉德是個騙子之前,還是需要儘可能去相信他。
他沒有對索尼婭說過任何已知的謊言,也沒有對她產生過任何奇怪的打算,亦或是很明顯的做法。眼下,她更擔心的是女王的身體,她現在的表現比以往更加奇怪,她可以感受到在她身上的虛弱,就好像被奪走了魂魄一樣,也可能像正常人一樣發燒了。可是,女王會生病嗎?她不知道,也不想問,她覺得自己應該將女王扶回她的房間,然後儘可能陪伴,安撫她的情緒。
「我有好多天沒有從宮殿裡出去了。」在索尼婭的攙扶下,女王突然說出了這句話,這讓索尼婭以為她或許更希望從宮殿大門出去,但女王很快就否定了,她叫索尼婭將她扶到她的房間裡。
「我不知道是否您有什麼煩心事,如果有的話,您可以告訴我,看看我是不是可以——您知道,我其實的確有很好的傾聽技巧的。」
女王笑笑,「沒有什麼東西可以讓我心煩,索尼婭,要是你真的要我說出一個答案的話,我想『我自己』或許是一個正確的答案。」
女王本身?這是不是與她剛剛對貝拉德討論的事情相似?女王將自己困在自己與自己的搏鬥當中?那麼她們搏鬥的中心是什麼?雙方又堅持著怎樣的觀點呢?
「我有時也恨自己,沒有足夠的能力,幫您分擔事情。」
「這不一樣。」女王說,「對你來說,你做的已經足夠了。我相信如果這個世界委任你更大的責任,你會比我做的更好。但就現在來說,你就在為我分擔。」
索尼婭做一些嘗試性的微笑,雖然不太自然,但也沒有引起女王的懷疑。她們來到女王的房間中,任何時候,任何地方,整個宮殿都是以黑暗的色調為主,雖然有燭火會將黑暗驅散一部分,可這種沒有日夜變換的感覺總會讓人莫名其妙地壓抑,就算是對已經差不多習慣了的索尼婭也一樣。
女王坐在床上,然後緩緩躺了下來,每一個動作都讓索尼婭感到吃力,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是不是女王失去了什麼東西?對生命維新的力量?永葆青春的永恆?她需不需要準備一些食物來讓女王補充一下體力?雖然她真的很想問清,可女王憔悴的眼神一直在拒絕她問任何東西。
「陽光,不知是因為它的存在世界才有了光明,還是因為它恰巧存在於白天而已。你去看看外面的天,卻發現不了屬於黑夜的東西。」
索尼婭雖然搞不懂女王在說什麼,卻還是脫口說了一句,「還有星星啊,我的女王。」
「星星?它們太多,並且光芒太少……」
她看著女王憔悴的模樣,一躺在床上,她就一直望著那邊空洞洞的牆壁。接著,她用手在那面牆壁上一揮,在牆壁上出現了一扇窗子,陽光從外面投射進來,這還是索尼婭頭一次從宮殿內部看到過真正的陽光。當然,祈禱室的陽光不算,那些被過濾了的陽光已經變了樣子。
索尼婭帶著一點欣喜走過女王的床鋪,看著外面茂盛的樹葉在不斷晃動著自己翠綠色的身體,「讓我們放一點風進來吧。」索尼婭說,然後去那扇窗子上摸索開啟的縫隙,可是,這都是幻覺,牆壁依然存在。
女王輕輕笑了一聲,「如果你想要一扇窗子,需要的是一個工匠,而不是我。」她柔美的眼睛中短暫滲出一絲奇異的光線,索尼婭不知道那是來自於這些從窗子中出現的陽光,還是女王自身。「但這是不可能的,整個聖殿是一個整體,它甚至跟聖城連綴在一起。在這個城市的任意一個固有的存在都不可被破壞,否則它就失去了它的神性。」
索尼婭還是頭一次聽女王描述這個話題,「女王今天究竟怎麼了?」這個問題她已經自問多遍,可她還是忍不住去想。
「您是怎麼了?」她還是決定斷了自己總是懷疑卻不敢出口的念想,但索尼婭得到的結果卻是「我很好」,也許這就是她為何一直避免問這個問題的原因。
「聖殿很重要,聖城也更需要守護……」索尼婭還想說點別的,但一瞬間從她的腦袋裡能找出的詞也就這麼多了。
「這麼久我一直以為你會想到一個問題,索尼婭,可是你到現在好像都沒有注意到似的。」
恩?什麼問題?索尼婭心裡有的問題很多,不對,可以說太多了,女王這樣範范地說,她根本就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什麼樣的問題?您這樣一說,好像我錯失了很重要的大事一樣。」
「當然。」女王將看著她的腦袋轉開,一瞬間,索尼婭看到女王的身體瘦弱,比以往的都要年輕。當然,不是年輕的身體,而是氣息。
「你知道為什麼外面沒有子再來這裡求取智慧的女孩子了嗎?」
這個問題,這的確是個很大的問題。索尼婭之前確實沒有想過,但她想或許是因為女王將內部的團體解散,這意味著已經不存在招募部門了。所以,即便有想要來到這裡學習的人,可能也會因為無路可尋而最終折返。
不過,這本不是給索尼婭準備的問題,女王似乎已經從她的思考中看到了她的回答,於是,她否定她的思想,並說道,「因為這裡在一點點被人遺忘。」
這怎麼可能?不,在所有可依賴的解釋下,索尼婭找不到任何切合女王說法的原因,因為第一,這裡是確實存在的;第二,即便聖城的形式雖然已經不再存在,但這不代表著在人們心中的記憶會被很快抹去。在很遠的未來也許可以,但現在還不至於,她每次出去,遇到熟悉的人他們還會跟索尼婭打招呼,難道說索尼婭也隨著這個聖城一點點消逝了嗎?
隨後,索尼婭意識到這或許是女王失意的一種說法,解散姐妹團應該並非是她的初衷,她以為事情會因為這個決定變得簡單,可是,這卻促使她的內心被空虛籠罩。
「您想讓我再將所有事情還原如初嗎?」索尼婭說,這對她實在是一個挑戰,但倒不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什麼?不不,不!」女王當即否定了她的說法,「我好不容易下了這個決心,怎麼可以輕易反悔呢?」
這樣下來,索尼婭更沒有辦法理解女王的說法了。
過了一會兒,女王示意索尼婭坐在她身邊,並拉著她的手,用慈母般的眼神盯著她說,「你現在對貝拉德的愛意有多少?」
索尼婭被嚇了一跳,迅速將手從她的覆蓋中抽回,「您,您怎麼突然說起這件事?」
「雖然有很多證據已經表明你對他的傾心,但是,我還是想肯定一下。」
對此,索尼婭並沒有像她所想像的那樣十分羞澀,她更覺得這件事在女王的威脅下已經成為了現實。雖然索尼婭對貝拉德的印象的確一點點變好,但這與女王曾經的威脅還是分不開的。她以為愛都是在自己能夠掌握的自由當中發生的,如果事情是那個樣子,她可以肯定地回答自己對貝拉德頗有好感,但事實卻不是這樣。
「我不好說。」
憂傷又回到了女王的臉上。
「那麼一直以來你都在做什麼?」
索尼婭轉頭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迎接女王近似質疑的口氣,她感覺她與女王之間的問題又要在貝拉德的問題上再次發酵,一旦她提出有關貝拉德的事情,她的情緒就會很快發生一個轉變。
「愛上一個人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她這樣解釋道,「我想說我已經愛上他了,但是在這個環境中,根本算不上什麼公平。如果將這種愛放在更龐大的環境下,不是更平衡一些嗎?我知道我不該說這些話,但是——」
女王悲傷的情緒一點點聚集,比方才的姿態更加憔悴,「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說,如果讓你認識了普天下所有的男人,然後再選中貝拉德,這樣的愛更讓你確信。」
索尼婭驚訝於女王所說出的話,但她仔細想了想,這的確是一個很好的方式。她雖然很多地方都被束縛,但唯獨喜歡一個人,她不希望自己受到任何脅迫。貝拉德縱然是個好人,她還是希望自己能夠在於其他人相處的過程中找到他之所以值得她去愛的優點,而在這種情況下,她只會像被逼迫一樣去排斥這種愛。
但如果索尼婭已經被女王安排給了貝拉德,而且女王應該也知道她不會反抗這種決定,為何還要談論愛這種問題?
「你覺得,如果把貝拉德放在這個世界上的一個角落,你與他相愛的機會會有多大?」女王正視著她,「倘若你仍然能夠順利遇到他的話。」
索尼婭沉默了,貝拉德是一個很難弄清的人,若將他放在任意一個地方,許多東西會將他身上閃耀的思想蒙蔽。索尼婭雖然不敢確切說自己一定不會喜歡上這個人,但她覺得自己會更多的被對方的想法阻塞,進而喪失深入了解他的勇氣。索尼婭有著有限的生命,如果她仍舊有著自由,她應該並不會在任何一個人身上浪費超支的情感和時間,但她也不會將自己的時間均勻分給她所遇到的每一個人,她會像許多女孩一樣,憑藉第一感覺去與喜愛的男人相處。
「幾乎毫無機會。」索尼婭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