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我從這些人身上看到了一些不同的東西,這也許糾正了我對叔叔這個野蠻派別的錯誤認定……他說人的能力是可以在各個方面作為展現的,父王的睿智、拉赫曼的預知和魔力以及迪拉德叔叔所建議的讓肉體達到真正的釋放,畢竟這個更接近本質和現實。而且,看到那些人的打鬥,我深覺自己的力量薄弱,還有,我渴望自己能像他們一樣擁有沸騰的熱血——
布洛寧看得目不轉睛,死亡的確是眨眼之間的事,在在場的人眼中,可能也對這些人的死並不在乎,但這並不代表他們就失去了自己的價值。哪怕是幾分幾秒,重要的幾分幾秒,恐怕也要比許多人平凡度過一輩子還要充滿激情。為了生存而戰鬥,為此拼盡全力……
他看見一個人在場上做出投降的手勢,並丟下武器。布洛寧並沒有從他的身上看到任何傷痕,認輸也是他的一個選擇。也許對方太強了,也有可能是地牢的生活讓他早已厭倦,自那時開始他便盼望有朝一日能夠出來,並享受其他的生活。
並不是所有人都抱著或生或死的決心,這個看起來也很壯碩的男人臉上舒展的神經告訴眾人他並不為他們的唾棄而感到有任何慚愧,在他的對手放棄攻擊之後,他不留一句話,就那樣草草離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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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物!」迪拉德叔叔向前面唾了一口。
「怎麼了叔叔?」
布洛寧好奇地在視野範圍內再尋找一下這個人的背影,但是他已經消失不見了。
「如果他戰鬥下去的話,會怎樣?」
「他可以打敗眼前的這個人,當然,是的,他可以。但是他並不能撐到最後。這傢伙的最厲害的地方是能辨識一個人身體和技巧上的強弱,他選擇不打就是因為他知道最後他根本不能取勝,所以他懶得浪費力氣。」
布洛寧想了想,「看來既然不能得到最終的勝利,他便覺得戰勝一兩個也沒什麼必要了。」
「正確。」迪拉德叔叔說,「我根本就沒指望過他,如果讓他當你的老師反而會讓我頭疼,他只會教你吃喝玩樂。」
布洛寧笑了笑,不知道這場上究竟有多少厲害的人,而叔叔所指的那個他認定會勝利的人到底是誰呢?
在場上又死去一名選手之後,布洛寧看了看站著的正好剩下五個人。兩個旗鼓相當的人正在打鬥,看情形他們好像打了很長時間,體力明顯與當初不同。如果不快點分出勝負的話,布洛寧擔心他們中間即使出來一個勝利者,那麼在沒有休息的情況下恐怕也不能戰勝其他幾個精神充沛的人。畢竟,戰鬥中速戰速決也是一個很好的手段。
霍拉斯注意到了一開始就孤立在場地外圍的那個戰士,手持巨斧毫不猶豫地向著那個人走去,叔叔在這時輕哼了一聲,然後面露笑意。看來他也注視到了這個比較熱門的人物,而在場的許多人也都隨著他的身體而移動著視線。走到差不多距離之後,霍拉斯將斧頭往地上的裂縫中一插,然後對著他開始說話。
大概在場的人都想要聽到這段對話,所以突然間場地周圍靜了下來,布洛寧甚至能直接聽見在樹上的鳥鳴了。
「我知道大家都不願跟你戰鬥,因為他們覺得即使贏了也不光彩。但我覺得,在戰場上是要以能力來評定一切,對嗎?」
看來這是霍拉斯在向這個人下戰書,也就是說,假如他不同意的話,他們之間交戰的可能性或許並不存在,當然也有可能是將這個過程延遲了一些。布洛寧試著從客觀上來分析這兩人的輸贏,霍拉斯的能力他大概能夠了解一些,但這個盔甲戰士,身材多半是身上的戰服撐起來的,也就是說他可能比那身本來就不是大號的鎧甲還要細瘦一圈。而一直沒有經過任何戰鬥的他體力上的消耗幾乎沒有,若他已經觀看過所有人的戰況之後,他可能會對他們的戰鬥習慣有所了解,也能進一步想辦法攻破他們的防禦,直戳他們的弱點。
但是,他的身上也有相對妨礙戰鬥的鎧甲,這會讓他的行動遲鈍下來,而且,那身鎧甲對霍拉斯的巨斧根本不起作用,斧刃在用力揮動時可以輕鬆插入鐵板,即使不受傷,他的身體也會完全受到斧頭的牽制。倘若布洛寧能夠揮動那把斧頭的話,他也可以做到這一點,更何況是霍拉斯這樣健碩的人了。
若他是這個人,他不會選擇迎戰,因為霍拉斯看起來也並不是莽夫,簡單的靈活行動未必能夠勝過他。
但是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他竟然拔劍接受了他的邀請。
霍拉斯拾起斧頭,向著場地中央一揮手,好像他還是很願意在一個相對比較寬敞的地方戰鬥,而且在那個地方,也能讓更多的人將目光聚集在他們身上。
「盔甲勇士」亦步亦趨地跟著霍拉斯向場地中央走去,他的腳步是如此不自然,這讓布洛寧猜測他到底會不會劍術,包括他手持劍的姿勢,穿盔甲走路的姿勢,以及從不發一言一語,當然還有霍拉斯那句近似於侮辱的話:即使贏了也不光彩。他甚至做了另一個猜測,這會不會是一個農夫替代原本的選手參戰的呢?可這種想法畢竟不太可能。
「注意,要開始了。」迪拉德叔叔直接指著他們的位置說道,難以想像,叔叔會對這麼明顯的戰鬥感興趣。
兩人的架勢拉開,相距不過五步之遙,布洛寧大致看了一下那個距離,如果霍拉斯一隻手持著斧柄尾端,將其水平懸起,即使不移動身體大概也能接觸到對面的戰士,沒準還可以直接砍下對方的腦袋。即便如此,他還是表現得十分謹慎的樣子,兩隻手一同抓著斧柄,在空中凝滯,似乎在思考究竟該從哪下手。對面,那個盔甲戰士不知是因為自信,還是因為別的什麼,竟然將短劍握在手心,與整條胳膊接觸到了一起。難道他打算放棄戰鬥了嗎?
在僵持一小會兒之後,霍拉斯開始進攻了。最初的一剎那,布洛寧便機敏地發現,這個斧子來的並不尋常。奇怪,到底與別的時候有什麼不同呢?
迪拉德叔叔笑了一聲,「哈哈,霍拉斯開始表演花招了。」
布洛寧草草看了一眼他,卻並沒有忽略中場的戰鬥。再仔細一看,他明白了,巨斧在他手裡並不是平行砍出,而是帶著旋轉的勢頭出去的。斧頭繞著斧柄的尾端劃一個大圓,同時,以斧柄的為軸心,整個斧子在霍拉斯左手的操控下開始旋轉。雖然弄不清霍拉斯究竟意圖何在,布洛寧只能想到這種情況會給他更大的難度,而且,斧頭在揮過去的同時,曾一度離開了他的雙手,也是在旋轉的斧頭敲中那個戰士的頭盔的時候,他才瞬間伸手將斧柄抓緊,以防自己丟失武器。
他的對手在被斧頭掃過頭盔之後變得有些暈沉,在站起來之後不住地晃腦袋。
所以這就是他的目的?讓斧頭旋轉起來便增加了攻擊的區域範圍?雖然這個舉動並不能給對方造成致命一擊,但是最起碼讓他嚇到了,布洛寧相信他下一次不會按照常識選擇躲避了。
「他的頭盔遮擋了視線。」叔叔解釋道,可是有什麼好解釋的呢?布洛寧就快要為霍拉斯的精彩打擊大聲歡呼了。
霍拉斯冷笑了一聲,大概也在為自己這個手段而微微竊喜。而就在這時,「盔甲戰士」將劍的位置擺正了一些,好像,他也打算嘗試進攻了,可是該怎麼進攻呢?在霍拉斯面前他實在太弱小了,而且他的武器只適用於近身,但現在的狀況是想要接近他的話幾乎不可能,布洛寧設想,只要他在前進一步,霍拉斯的斧子就立刻會砸到他的身上。
布洛寧試想自己如果身處盔甲戰士的角度該怎麼進攻,但是無論如何也幾乎想不到方法,除非拉赫曼師傅賜予他魔法的力量,沒錯,魔法對於拯救弱小來說實在太管用了。
小個子的終於打算嘗試了,他揮動短劍,跨開步子向著霍拉斯的腹部刺過去。因為這個戰士個頭的關係,他把劍與自己的胸部持平,結果卻也只能刺到對手的腹部。只不過,以他現在與霍拉斯的距離來說,他根本就碰不到他,但是霍拉斯只要將斧子舉起來——沒錯,他正要這麼做,霍拉斯將斧頭高高舉起,正準備當頭劈下,而這個戰士竟然還心不在焉地抬頭看著斧頭。劈下來的一瞬間,布洛寧幾乎閉上了眼睛,他的心跳動著,不知道這一斧下去究竟會造成什麼慘狀。
現場安靜了,布洛寧以為大家都被眼前的恐怖場景嚇到了,但是,他看到兩個人仍舊站在場地中央,周圍的幾個本來應該打鬥的戰士也都停了下來,他們都在默默盯著霍拉斯,還有——霍拉斯暴露在外面的傷口。
這——這究竟是,怎麼搞的?
布洛寧沒有看見事情究竟是怎麼發生的,他只能依賴眼前的狀況推測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麼:霍拉斯在拔地上的斧子,大概是因為剛剛用力過猛,所以斧頭插入了磚縫的泥土中;霍拉斯表情不悅,代表他可能受到了攻擊;在將斧頭拔出來之後,他用手擦拭著腹部的鮮血,原來他綁在腹部的布帶已經脫落,並全部掉在了地上。布洛寧仔細看了看,他腰上的傷口還是上一次被「毛頭兒」留下的。而那盔甲戰士,在他的身後,身材挺直,像競技場門口的石柱一樣。
「叔叔,剛剛是不是……這個人在擋下他的斧子的同時,還用短劍切開他纏在身上的繃帶……」
叔叔點點頭,「沒錯。恩?剛才你沒看麼?」
布洛寧慚愧地說,「發生的太快了,我沒注意。」
再次看向戰場,霍拉斯有些氣急敗壞的樣子。多少的劍術能夠在不傷這個人的皮膚的情況下挑開他的繃帶?而且還是在這麼緊急的情況下。他注意到霍拉斯害怕了,其他關注著他們戰鬥的人也是,為此他們都放下了自己的戰鬥,開始注視著前方這場。
霍拉斯重新振奮了一下自己,看著他握著斧子的姿勢,似乎想要故技重施。但不知道這一次,他是否能夠如願以償。
在霍拉斯微微向他靠攏的一剎那,這個人便像個孩子一樣跳開了,霍拉斯則高舉斧頭將他追趕。布洛寧想不到剛剛令眾人驚奇的手法現在會變得如此尋常,他們兩個幾乎繞過所有人跑了一圈,包括戰士們在內的所有人都對此情此景感到意外。而這一舉動,顯然惹得霍拉斯更加憤怒,還沒有等到恰當的時機,霍拉斯便已經揮動斧頭,讓斧頭圍繞他的身體旋轉,同時一點點加長。只不過,即使這個行動敏捷的戰士放慢了腳步,霍拉斯的斧頭也碰不到他的身體。
「好像霍拉斯不能一邊跑一邊戰鬥——」布洛寧說。
「你也看出來了?」迪拉德叔叔疑問卻飽含讚揚地說。
「是的。」
在場地上,存在一些石頭障礙。雖然這個身形嬌小的戰士並不能將身體全部隱藏在石頭後面,但的確讓霍拉斯的每一次揮砍都會遭遇障礙,而每一次觸及障礙,不是斧頭將石頭削去一層,破出一層白色粉末,便是斧柄打在石頭之上,然後被一下子彈開。而正是這種狀況害了他,在斧頭被彈開的一剎那,盔甲戰士抓住了機會,從石頭後面一躍而過,穿過斧柄與石頭之間形成的空檔,利劍直接向著霍拉斯的心臟刺過去——
幾乎沒有一寸誤差,盔甲戰士從地上翻滾了一圈,姿勢靈活而熟練。霍拉斯捂著胸口,血液卻像噴泉一樣噴了出來。一秒,兩秒……他倒地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