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崢端著早餐走過來:「今天想去哪兒?我陪你。」
白雪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去哪兒?」
「嗯,出去玩,你定。」
白雪坐在餐桌前戳著煎蛋邊緣,聽到「出去玩」三個字時還沒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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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叉子想了想——學校、醫院、公寓,二十六年的人生軌跡用三個點就能畫完。
「去遊樂園好不好?叫上江屹和心月,四個人熱鬧。」
白雪抬頭看著他,眼睛驟然亮起:「遊樂園?我們四個人一起嗎?」
陸崢揉了揉她的發頂:「嗯!想去嗎?」
白雪忽然站起來,往樓上跑:「我去換衣服!」
遊樂園門口人潮湧動,沈心月隔著老遠就揮手蹦起來。白雪仰頭看那座巨大的摩天輪在藍天裡緩慢轉動,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陸崢的袖口。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扣進掌心。
沈心月精力最旺,拉著白雪直奔過山車:「先玩這個!最刺激的放第一個!」
江屹在旁邊:「上去別喊得嗓子啞了,回頭又說疼。」
「才不會!」 沈心月瞪他一眼,轉頭拉著白雪軟聲哄,「別怕,可好玩了,大不了你就攥著陸崢的手喊,他皮糙肉厚不怕掐。」
白雪看著軌道上飛速俯衝的車體,下意識往陸崢身後躲了躲。
陸崢低頭看了眼身邊縮著的小姑娘,握緊她的手:「不想玩就不玩,我們去坐旋轉木馬。」
「好!」 白雪立刻點頭,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沈心月拽著江屹沖向過山車的隊伍,回頭沖白雪喊:「你倆也太養生了吧!」
旋轉木馬前排著隊的孩子和父母魚貫而入。白雪遲疑了一下:「我們兩個大人坐這個……」
陸崢已經拉著她往裡走,挑了外側一匹白馬把她扶上去,自己跨上旁邊棕色的那匹。音樂響起,木馬緩緩旋轉。
第二圈時她偏過頭看他——他正舉著手機對準她,長腿微屈跨在木馬上,唇角帶著笑。
「別擋,好看。」
她放下想遮臉的手,暖陽把她的臉映得微紅,嘴角控制不住地翹起來。
下來時正好撞上沈心月。她頭髮被吹得亂糟糟,臉頰通紅,興奮得直晃江屹胳膊:「下次坐第一排!」又撲過來晃白雪,「你倆坐木馬也太養生了吧!不試試過山車?」
江屹伸手替她捋了捋額前亂發:「多大的人了,瘋成這樣。」
白雪笑著搖頭:「聽著叫聲就嚇人。」
花車巡遊的彩紙從頭頂飄下來,小丑踩著高蹺往她和沈心月手心裡各塞了一顆糖。
白雪低頭看著掌心那顆裹著彩紙的糖,愣了一瞬。彩色紙屑落在她發頂、肩頭,她仰起臉,眼底被五顏六色的光映得亮晶晶的。
陸崢站在她身後,舉著手機錄了一段視頻。錄她站在漫天彩紙里仰著臉笑,錄她低頭剝開糖紙時睫毛輕輕顫動。
摩天輪轎廂緩緩上升,城市在腳下一點點鋪開。
升到最高處時,轎廂微微晃了一下,白雪下意識往後縮了縮。陸崢的手立刻伸過來握住了她。
沈心月扒著窗戶往外看,忽然嚷嚷起來:「哎!你們聽過那個傳說沒有!摩天輪升到最高點的時候許願,特別靈!」
江屹靠在椅背上,嗤了一聲:「小孩子才信這個。」
「你才小孩子!」 沈心月瞪他一眼,立刻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嘴裡碎碎念著什麼。
江屹悄悄掀了掀眼皮,目光落在她認真的側臉上,把她念叨的半句心愿聽進了心裡。
身邊安靜了兩秒,陸崢低頭看向身側的白雪:「要不要也許一個?」
白雪眨了眨眼睛,轉頭看他:「你信嗎?」
「你許的,就信。」
白雪剛要閉眼,他舉起手機,把兩個人的臉框進屏幕。快門按下時她微微側著頭,睫毛被逆光鍍了一圈金邊,他偏過頭看著她,眼神全落在她側臉上。
轎廂繼續往下落時,陸崢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米妮頭飾,抬手扣到她頭上。
「什麼時候買的?」
「進門就買了,一直揣著。」他替她把頭飾扶正,指腹撥開被壓住的碎發。
白雪伸手碰了碰自己頭頂那兩隻圓耳朵,低頭笑著。
他們又坐了漂流、看了小丑表演,在套圈的攤子前停了下來。
陸崢換了一把圈,蹲下來瞄準,第一個就套中了最遠處那隻毛絨大熊。
攤主愣愣地把熊遞過來的時候,白雪抱著那隻幾乎跟她一樣高的熊,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訓練時練過投擲。」他攬著她,在她耳邊說。
白雪抱著熊笑得彎下腰,她笑起來的時候整個人的肩膀都在抖。
沈心月眼睛亮晶晶地晃江屹胳膊:「你也給我套一個!就要那個白兔子!」
江屹接過攤主遞來的圈,指尖一甩,穩穩套中了最邊上的白兔。
沈心月抱著兔子,嘴角翹得老高。
從遊樂園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陸崢遞過來一朵粉色棉花糖,白雪低頭咬了一口,糖絲在嘴裡化開,甜得她眯了眯眼。
走回停車場的路上,白雪一手抱著熊一手舉著棉花糖,頭頂還戴著那對米妮耳朵,陸崢落後她半步,舉著手機一路拍她的背影。
回到家快九點了。
白雪把毛絨熊放在沙發角上,米妮頭飾擱在茶几邊,棉花糖吃得只剩一根竹籤。
她沖了澡換上睡衣,縮在被窩裡翻著陸崢傳過來的那些照片。
一張一張滑過去,旋轉木馬上她繃著臉不敢鬆手的樣子、彩紙飄落時她仰頭愣神的側臉、摩天輪上兩人逆光的合影、她抱著大熊笑得彎腰的樣子、路燈下她回頭望向他的那個瞬間。
每一張都是她。
她忽然覺得,自己從來沒有被這樣認真地看過、認真地記錄過。
這些年,她習慣了做鏡頭外的人 —— 拍別人、記工作、完成每一項任務,從來沒有誰像今天這樣,把一整天的快門都分給了她。
一滴眼淚落在屏幕上,她趕緊用拇指擦掉,緊接著又一滴落了下來。
身側伸過來一隻手,把她輕輕攬進懷裡。陸崢低頭看見她泛紅的眼尾和屏幕上那張摩天輪合照,把她往懷裡收了收:「怎麼哭了?」
「以前沒人給我拍過這麼多照片。」
陸崢的掌心貼著她後腦,輕輕順了順她的頭髮:「以後都給你拍。拍到你不想拍為止。」
白雪在他懷裡搖頭:「太多了,手機裝不下。」
「傳雲端,再買個新手機。」
她被他逗得又哭又笑,從他懷裡仰起臉來,鼻尖紅紅的,眼睛卻亮晶晶的:「陸崢。」
「嗯?」
「認識你之後,我眼淚比以前多了好多。」
他低頭看著她,拇指蹭掉她眼角殘留的濕痕,聲音很輕卻擲地有聲:「雪兒,我在。開心就笑,難過就哭,想做什麼就做。以後你的每一滴眼淚,都落在我懷裡。」
他低頭吻了一下她的發頂,聲音落在靜謐的夜色里:「以後還有很多個第一次。我陪你。」
白雪看著他,眼眶又漫上一層水光,可這次她笑了。
她翻了個身拿起手機,翻到那張摩天輪合影,指尖在編輯欄上,打了四個字:今日有風。
陸崢看著那行字,把她往懷裡按了按。
她在他胸口蹭了蹭,聲音軟下來:「你什麼時候回部隊?」
「後天。」
懷裡安靜了兩秒。
白雪把臉往他胸口埋得更深了一些。手指攥著他睡衣的前襟,攥得指節泛白。
陸崢低頭看她,她的睫毛垂著,看不清表情。但她攥著他衣襟的那隻手,始終沒有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