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此心安處

  車子緩緩駛離老宅院門。白雪靠在副駕,懷裡抱著鼓鼓的紅包與絲絨首飾盒,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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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低頭看著放在膝蓋上的禮物,半晌沒說話。晚風從車窗灌進來,拂過她微亂的髮絲。

  陸崢單手搭著方向盤,餘光掃過她微微繃緊的肩膀,把車窗往上調了兩寸,擋住夜裡的涼風。

  過了許久,她才輕輕出聲,帶著點剛回過神的茫然:「陸崢,你爸…… 好像沒我想的那麼可怕。」

  懷裡的紅包硌著胳膊,白雪猶豫了一下,拆開了封口。嶄新的紙幣整齊疊放,她指尖輕輕拂過,數到最後一張時驟然頓住。

  十萬零一元。

  萬里挑一。

  她指尖停在那張單獨的一元紙幣上,胸口像被溫熱的潮水輕輕撞了一下。從小在福利院長大,她見過太多客氣的疏遠、體面的打量,從來沒人用這樣鄭重又笨拙的方式,告訴她 「你是被挑中的、被認可的」。鼻尖微微發酸,眼眶泛起濕熱,她咬了咬下唇,把眼淚逼了回去。

  手邊還放著陸崢順手遞過來的房產資料袋,她鬼使神差地抽了出來。嶄新的房產證封皮摸著光滑厚重,翻到產權頁的那一刻,她的呼吸驟然停住。

  產權人一欄,端端正正並列著兩個名字:陸崢、白雪。

  墨黑色的列印字體,蓋著鮮紅的印章,清清楚楚,不是錯覺。

  方才強行壓下去的酸澀瞬間席捲了胸腔,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砸在光滑的封皮上,暈開一小片淺痕。

  「他…… 叔叔寫了我名字。」 她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帶著抑制不住的哽咽。

  陸崢慢慢把車靠在路邊停穩,騰出手替她擦眼淚,指腹溫熱,動作很輕。

  「我爸嘴硬了一輩子。商場裡翻雲覆雨,顏面比什麼都重,讓他當眾低頭說句軟話,比簽百億合同還難。」 他拇指輕輕蹭過她泛紅的眼角,聲音沉而緩,「可他能把你的名字加進去,就是把之前所有的偏見都放下了。他在用他的方式告訴你,你不是外人。」

  白雪咬著唇點頭,眼淚卻掉得更凶。那些獨自扛過的施壓、深夜裡的忐忑、怕自己配不上的自卑,在這一刻全都翻湧上來。

  陸崢看她哭得發顫,心口像被揪著疼。他解開安全帶傾身過去,輕輕把人攬進懷裡,手臂收得很緊。

  「對不起,雪兒。」 他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里裹著沉沉的歉疚,「過去是我沒保護好你。讓你一個人面對我爸,讓你受了那麼多委屈,都是我的錯。」

  不是父親的錯,是他的錯。是他沒早一點站到她身前,沒早一點把所有風雨都擋在自己身後。

  白雪埋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眼淚浸濕了他襯衫前襟一小片。

  她攥緊了他腰間的衣料,把積攢了好幾個月的不安、恐懼、委屈,連同今天收到的所有暖意,全都釋放在這個懷抱里。

  陸崢一下一下順著她的背,從後頸撫到腰窩,綿長又耐心,像在安撫一隻終於敢卸下防備的小獸。

  不知道過了多久,懷裡的哭聲漸漸停了,只剩一點微不可察的抽氣聲。

  陸崢低頭蹭了蹭她的發頂,聲音放得很輕:「要不要順路去看看我們的新家?就在前面片區,離你醫院也近。」

  白雪從他懷裡退出來,眼尾還紅著,睫毛上沾著細碎的水光,卻彎了彎唇角:「好呀。」

  車子駛入靜謐的別墅區,綠植繁茂,高牆深院,樓宇錯落隱在樹影里,沒有喧鬧車流,只聽得見夏蟲細碎的鳴叫聲。

  車最終停在一棟三層獨棟別墅前,白灰外立面乾淨利落,小院鋪著淺草坪,沿牆種著幾株木槿,矮燈亮著暖黃的光,溫柔得不張揚。

  推門而入的瞬間,玄關暖燈自動亮起。客廳鋪著淺灰色啞光地磚,整面落地窗將庭院夜色框成一幅畫,暮藍色的天光淌進來,鋪了滿室的溫柔。全屋都是提前裝好的,陸母連軟裝擺件都一一配齊,處處是生活化的妥帖。

  主臥在二樓走廊最里側,陸崢牽著她走進。

  主臥空間敞闊,淺杏色軟包大床正對整面落地窗,暮色透過白紗漫進來,鋪得滿室溫柔。被褥蓬鬆平整,枕頭上繡著細碎的暗紋,一看就是精心打理過的。

  左手邊是步入式衣帽間,分了左右兩區。他的一側掛著幾件常穿的深色襯衫和制服,另一側整整齊齊空出大半,只掛了兩套淺藕粉色的嶄新家居服,尺碼剛剛好,底下的抽屜格子也都預留了空位。

  衣帽間對面是主衛,灰色大理石通鋪乾淨利落,雙台盆設計各自獨立,靠窗嵌著一隻寬大的嵌入式浴缸,蒙著一層霧氣玻璃,私密性很好。洗漱台上已經擺好了全新的洗漱用品,粉色漱口杯、軟毛牙刷擺得整整齊齊。

  轉身時白雪注意到大床另一側還有一扇半掩的門。推開一看,竟是藏在套房裡的一間小書房。

  房間不大卻窗明几淨,臨窗擺著一張書桌,靠牆立著整面落地書架。一半整整齊齊碼著陸崢的軍事典籍、射擊獎盃和部隊紀念擺件;另一半空出大半,底下碼著一摞全新的醫學專業工具書,剩下的空位留得充足,剛好能放下她的研究資料和專業案卷。

  「阿姨連這個都想到了。」 她指尖輕輕拂過書脊,鼻尖又有點發燙。

  「是我跟媽提的。」 陸崢站在她身後,聲音帶著笑意,「知道你睡前常要看會兒專業書、整理研究方案,特意留了這塊地方,不用再窩在客廳茶几上翻資料。」

  白雪一間一間推開次臥的門,走到最東邊那間時停住了腳步。房間朝南,窗戶寬大,日照最是充足。

  「房子好大,」 她靠著門框輕聲感嘆,「就我們兩個人住,會不會太空了?」

  陸崢走過去,伸手撐在她身側的門框上,將她半圈在自己與門框之間。他低頭,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沉帶笑:「空嗎?我覺得剛好。」

  他抬手指了指朝南的房間:「這間日照最長,以後給孩子做嬰兒房正合適。旁邊那間可以當兒童遊樂室,或者留著給你改造成小型醫療研究室也行。」

  白雪耳朵騰地燒起來,偏頭瞪他:「你怎麼都想到孩子那兒去了……」

  「見到你的第一天,我就想好了一輩子。」 陸崢低頭,鼻尖輕輕蹭過她的額角,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篤定,「這些不是空想,是我打算和你一起一步步實現的日子。」

  白雪悄悄伸手過去,攥住了他撐在門框上的手指。陸崢唇角彎得更深,反手握緊她的手,牽著她往三樓走。

  三樓是大書房和休閒露台。整面落地玻璃牆將室內與露台連成一片,天色將暗未暗,遠處城市的天際線在暮藍里次第亮起燈火。書桌臨窗而置,抬頭就是整片天空,露台上擺著一張藤編小茶桌,配著兩把椅子,旁邊還留了空地方,剛好可以種點她喜歡的花草。

  兩人並肩站在露台上,晚風輕拂,紗簾被吹得輕輕揚起又落下。遠處萬家燈火一點點亮起來,像撒在夜幕里的星子。

  陸崢側頭看她,暮光落在她臉上,給她的睫毛鍍上一層淡金的邊。她安安靜靜站著,眉眼舒展,沒有了白天登門時的侷促與不安。

  他心口漲得滿滿的,像漂泊了很久的船終於駛進了港灣。所有關於餘生的念頭,在這一刻都穩穩落了地。

  「雪兒。」 他輕聲喊她。

  白雪 「嗯」 了一聲,沒有轉頭,只是輕輕往他身側靠了靠,肩頭抵住他的手臂。

  陸崢低頭,在她發頂落了一個很輕很慢的吻。

  「以後,這裡就是我們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