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她睡得不好。
閉上眼滿腦子都是那句「以後會特意」。
凌晨三點她坐起來喝了口水，窗外路燈照著空蕩蕩的街道，她發了很久的呆。
第二天去康復的路上，沈心月說要來陪她，她回「不用了，我自己可以,你不用天天跑。」
暖氣混著消毒水的氣味撲面而來。
白雪趴在那張窄窄的治療床上，左臂平伸出去，手腕上墊著一塊摺疊好的毛巾。
理療師剛剛離開，江屹親自給她做粘連松解。這次換了一種方式——不藉助器械，純粹靠手法按壓，力道更深更慢，一寸一寸往筋膜深處碾過去。
陸崢推門進來的時候，她把臉埋在臂彎里，整個人繃成了一條弓。肩胛骨下方那塊肌肉在他的指腹下微微痙攣，她疼得沒聽見門響。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𝘁𝘁𝗸.𝘁𝘄超讚 】
江屹抬頭看了一眼，沒停手，下巴朝對面的椅子抬了一下。陸崢點了下頭，在那個位置坐下來，沒有出聲。
「放鬆一點。」江屹按壓著她的左肩。
「嗯。」她咬著衛衣袖口的一截布料，悶哼出聲。
一組做完，江屹鬆開手讓她緩口氣。
白雪從臂彎里抬起臉，額角的碎發被汗黏在鬢邊，臉色白了一層。她伸手去夠床頭柜上的水杯，差了兩寸沒夠到。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把杯子推到她手邊。
白雪抬頭看過去。陸崢站在床邊：「慢點喝，水溫剛好。」
白雪握著杯子，是溫的。
「江屹讓你別喝涼的。」陸崢像是看出她在想什麼。
白雪低頭抿了一口，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胃裡慢慢暖起來。
後面的訓練換成，她自己扛著彈力帶做肩關節的前屈訓練，左肩抬高到六十度就卡住了，酸脹感從肩胛深處漫上來，她咬著牙又往上抬了一寸，整條手臂開始發抖。
陸崢的目光落在她那條發顫的手臂上，扶著座椅的手，握緊了一下。
「可以了。」江屹走過去扶住彈力帶，「今天夠量了。」
白雪脫了力，整個人靠在治療床靠背上。緩了緩她坐起來，把衛衣的袖子放下來，遮住被彈力帶勒出的紅痕。
「謝謝你，江醫生。」她說。
「謝我什麼，今天基本是你自己在扛。」江屹收著器械，「有人比我上心多了。」
白雪看了一眼窗邊，陸崢正低頭看手機，側臉沒什麼表情，但耳廓邊緣有一點很不明顯的紅——可能是剛才開窗時被冷風吹的，也可能不是。
程璟川推門進來。手裡提著保溫盒，看見白雪靠在床頭歇氣，陸崢坐在窗邊翻手機，江屹彎著腰收彈力帶，三個人各踞一角，氣氛微妙得恰到好處。
「我來得不是時候？」程璟川站在門口，語氣裡帶著點笑意。
「哥。」白雪叫他。上次病房裡認親之後，她開始慢慢改口叫哥哥嫂子。
「欣然燉了山藥排骨湯，趁熱吃。」程璟川把保溫盒放在桌上，「今天怎麼樣？」
「好多了。」
程璟川看著她，沒拆穿她發白的唇色和額角的汗。他轉頭看向陸崢：「你最近來得挺勤。」
陸崢收起手機：「年底督查多。」
他站起來，從椅背上拿起羽絨服，遞給白雪：「外面降溫了，穿上再走。」
白雪伸手接的時候，指尖碰到了他的手指。她迅速收回來，攏了攏羽絨服，低頭拉鏈拉。
他說得自然，目光在白雪身上沒挪開。
程璟川看了看陸崢，又看了看低頭的白雪，她拉好拉鏈站在那裡，她在猶豫。
白雪左肩的酸脹和疼痛還在，心裡有什麼東西鬆了一下。
她被自己心裡那點猶豫嚇到了。抬起頭，越過陸崢的肩膀，看向他身後的程璟川。
「哥。」她開口，「你能送我嗎？」
程璟川愣了一下，看了陸崢一眼，他準備拿保溫盒的手收回，在身側慢慢攥了一下。
「好。」程璟川走過去，「我送你。」
白雪站起來，從陸崢身側走過。跟著程璟川出了門，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陸崢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合上的門。
江屹走過來拍了一下他的肩：「人走了。」
「她剛才叫川哥送，你知道為什麼。」
「知道。」陸崢的聲音很平，「她在躲。」
「不是躲你。」江屹看他，「她是怕。從小到大沒人對她好過，忽然來一個人對她好，她的第一反應不是接住，是先退一步看看，是真的嗎，會不會走。」
陸崢點點頭。
江屹繼續說：「這種姑娘，你不能急。你越往前她越退，你得讓她自己慢慢地信。」他拍了拍陸崢的肩，「你等得了嗎？」
陸崢沉默了一會兒，偏過頭看江屹，目光很穩：
「從墓園第一次見，我就動了心。在康復室知道她是白雪，我就知道我完了。」
他頓了一下。
「江屹，我認定了。」
江屹看了他幾秒，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回是真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