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復室里暖氣很足。白雪術後第一次正式康復。沈心月和顧欣然一左一右陪著。
江屹拿著器械走過來:「今天第一次松解粘連,會很疼。放鬆,越怕疼越緊繃。」
白雪點頭,放平呼吸。江屹把器械抵在她肩胛下角,力道由輕轉重。
劇痛從肩背深處炸開,順著骨縫蔓延。白雪攥緊床單,冷汗沁出。咬緊牙關,悶哼壓在喉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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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痛呼終於從唇縫溢出來。肩膀在抖,眼眶裡蓄滿水光,睫毛一顫,滾下一行淚。
沈心月炸了,衝過去抓住江屹手腕:「夠了!別做了!」
「康復治療必須到位。現在心軟停手,以後活動受限留後遺症,你負責?」
「後遺症也比活活疼死強!」沈心月紅著眼吼他,「你下手太狠了!」
「我是醫生,治病不是哄人,姑息遷就耽誤的是她一輩子。」
兩人僵持。顧欣然渾身發抖,紅著眼推開門跑了出去。
白雪緩了兩口氣,聲音沙啞:「江醫生,繼續吧。我可以。」
她重新放鬆肩背,閉上眼,咬住下唇。
陸崢在走廊撞上眼眶通紅的顧欣然:「白雪在做康復,太疼了,我看不下去……」
他抬起頭,透過半開的門望進去。
治療床上那個單薄的身影——蒼白的側臉,淚痕沾在臉頰上,額間冷汗涔涔。閉著眼,睫毛濕漉漉的,嘴唇咬得發白。
陸崢心口像是被人攥了一把。
原來真的是她。
他推開門走進去。
白雪察覺到有人進來,緩緩睜開眼,瞳孔微縮——墓園送她回家的那個人。
四目相對,兩個人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一個確認:原來是你。
十幾分鐘後治療結束。白雪靠坐在床頭緩氣,後背被汗浸透,貼在身上,肩胛骨形狀清晰可見。
「第一次反應比較大,後面會好一些。明天繼續。」江屹收著器械。
白雪點點頭,站起身。
「我送。」陸崢從窗邊走過來。
白雪抬眼看他,想說不用。可她太累了,骨頭像被拆過一遍又拼起來,連坐直都要撐著手臂。
「麻煩了。」她說。話一出口自己愣了一下——她從來不說這三個字的。
沈心月要跟著,江屹攔著她:「還有幾個注意事項要跟家屬交代,你先聽完。」
沈心月瞪他,但沒再堅持。
醫院門口冷風一吹,白雪縮了一下。陸崢把大衣脫下來搭在她肩上。裡面墨綠色常服被風一吹,衣角微揚。
「車在前面。」他往停車場走去。
白雪裹著大衣跟在後面。衣擺蓋到她大腿中段,她把手縮進袖口,攥住大衣內襯的邊沿。大衣帶著淡淡的皂香和冬天的冷氣,和他的人一樣,沉沉的、溫的。
上了車。白雪把大衣疊好放在座椅上:「今天謝謝你。大衣我洗乾淨還你。」
「不著急。你養好身體再說。」
她下車走了兩步停住,轉過身:「你上次問我的名字,那時候我沒說。我叫白雪。」
「我知道。」他的聲音從暗處傳出來,比剛才更輕。
白雪站在夜色里,忽然想起來康復室里江屹叫他」崢哥」。
她嘴角彎了一下,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停下,沒有回頭:「你剛路過?」
「路過。」陸崢頓了一下:「以後會特意。」
聲控燈滅了。白雪站在黑暗裡,臉頰燙得發紅。電梯門合攏的時候,她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臉,指尖都是燙的。
陸崢看著她走的比平時快,像在逃,嘴角彎著,直到三樓的燈亮了,他才發動引擎。
他知道,這場仗才剛開始。而她不知道的是,他從來不打沒把握的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