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我回來了

  深秋的夜浸著涼意,城市褪去白日的喧囂,只剩下零星燈火點綴街巷。

  三個月「深潛」集訓正式結業,陸崢辦完報到手續,單位按規定批了補休。

  他沒提前給任何人打招呼,攥著車鑰匙就往公寓趕,晚風卷著夜色擦過車窗,他指尖輕輕敲著方向盤,眉眼間藏著掩不住的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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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鎖 「咔噠」 輕響。推門而入的瞬間,一室冷清撲面而來,原本整潔溫馨的小家,亂得格外刺眼。

  玄關歪歪扭扭靠著半開的通勤背包,茶几上散落著翻開的病曆本、專業書,沙發扶手上搭著三四件揉皺的外套。

  陸崢腳步猛地停住,心裡咯噔一下。

  往裡走,視線掃過陽台。那束他臨走前買的洋桔梗,莖稈枯成了深褐色,干碎的花瓣在窗台上積了薄薄一層。

  他拉開冰箱,裡面整排的牛奶還保持著他走時的擺放順序,瓶身的保質期早過了兩個多月,一口都沒動過,蘋果皺了皮,安安靜靜躺在保鮮盒裡。

  「這是忙成什麼樣了……」 他低聲自語,眼底剛歸家的暖意一點點沉下去,焦灼順著血管往心口爬。

  陸崢抓起車鑰匙轉身出門,開車直奔軍醫總院。

  急診樓的走廊飄著消毒水味,他放輕腳步走到值班室門外。

  白雪裹在寬大的白大褂里,身形清瘦了一圈,原本柔和的臉頰陷下去,下頜線繃得又緊又薄。

  眼下濃重的青黑在白熾燈下格外扎眼,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連唇瓣都沒了往日的淺粉。

  他站在門外,心口像被一隻手緊緊攥住。站了好一會兒,等裡面沒了病患,才抬起手,輕輕敲了敲門框。

  聽見聲音,白雪下意識抬頭望過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她僵住了,握著筆的手指微微收緊。她眨了眨眼,晶瑩的淚水漫滿眼眶,順著臉頰滾落下來。她咬著下唇,強忍著沒哭出聲,只是一動不動地望著他,肩膀控制不住地發抖。

  「雪兒。」 他的聲音比夜風還沉,帶著一路風塵的沙啞。

  白雪還沒來得及起身,就被他快步上前攬進了懷裡。

  熟悉的氣息裹著暖意落下來,她緊繃了三個月的神經瞬間斷了弦,埋在他肩頭,溫熱的淚水打濕了他的衣服,壓抑的哽咽聲悶在布料里,輕得幾乎聽不見。

  「不哭,我回來了。」 陸崢掌心輕輕順著她的後背安撫,像捧著一件易碎的珍寶,「我在這兒。」

  白雪埋在他肩頭,悶聲蹭了蹭,聲音細弱得像蚊蠅:「我以為還要等好多天……」

  「手續辦完就回來了。」 他低頭,輕輕碰了碰她的發頂,「你先忙,我在旁邊等你下班,不打擾你。」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陸崢就安靜坐在值班室角落的椅子上,目光從沒離開過她。看著她接診、寫病歷、跟護士交代注意事項。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夜班交接才完成。白雪換下白大褂,拖著步子走到他身邊,腳下微微一晃。

  「小心。」 陸崢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腰,掌心穩穩托住她的胳膊。

  上了車,座椅的柔軟和身旁熟悉的氣息裹著她,白雪緊繃了三個月的心神徹底松下來。

  她側著頭,一眨不眨地看著陸崢的側臉,像是怕一眨眼人就會消失。沒過多久,她就靠在副駕座椅上沉沉睡去,呼吸綿長均勻,

  回到公寓,陸崢低聲叫她,她也只是無意識地蹙了蹙眉,絲毫沒有醒來的跡象。

  他打橫將她抱起。懷裡輕飄飄一團,比他走的時候輕了太多。白雪整個人軟乎乎地依偎在他懷裡,睡得格外沉。他放輕腳步,進了臥室。

  坐在床邊,指尖輕輕拂過她蒼白的臉頰,指腹蹭過她眼下的青黑,滿眼心疼。他小心脫去她的外套,拉過柔軟的被子,嚴嚴實實蓋在她身上。輕手輕腳走出臥室,帶上門。

  客廳的亂象再一次撞進眼裡。枯萎的花、過期的牛奶、散落的書籍,像一根根細針,扎得他心頭髮緊。

  陸崢周身的氣息一點點冷下去,眉宇間凝起沉沉的陰霾。他拿出手機,直接撥通了江屹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江屹的聲音帶著點晨起的沙啞:「餵?」

  「我回來了。」他靠在沙發背上,看著亂糟糟的茶几,「雪兒這三個月,排班很滿?」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江屹嘆了口氣。

  「你可算回來了。」

  「你走後沒多久,青年醫師梯隊培養計劃就下來了。考核排班密不透風,手術加急診連軸轉。」 江屹的語氣慢慢帶上火氣,「她肩背舊傷早就復發了,膏藥貼到皮膚過敏,還硬撐著上手術台。」

  江屹頓了頓:「之前嫂子給程叔叔打過電話,想托關係幫著緩一緩,但培養計劃合規備案,插不了手。」

  「她誰都不肯說,不讓告訴你,也不讓找你母親,怕打擾你集訓,怕你們家鬧矛盾。」

  每一個字都像石子砸在心上。陸崢握著手機的手指青筋暴起,指節用力得泛白,胸腔里的怒火順著四肢燒起來。平日裡明朗笑意的眉眼覆上寒冰,下頜線繃得緊緊的,連呼吸都沉了幾分。

  「我知道了。」 他冷冷丟下四個字。

  掛斷電話,他轉身就往玄關走,腳步又急又重,鞋跟磕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胳膊帶過玄關柜上的鑰匙盤,「嘩啦」 一聲撞在地上。

  白雪惺忪著睡眼,聽見外面的聲響,心頭一緊。她掀開被子下床,赤著腳快步追了出去。

  「陸崢,你去哪裡?」

  她快步上前,伸出雙手拉住他的胳膊。

  陸崢身形一頓,猛地回頭,胸口劇烈起伏:「我去找他問清楚!」

  「不要去!」 白雪攥得更緊了,半個身子都貼了上來。

  「我必須去,趁著我集訓聯繫不上,用這種手段逼退你。整整三個月,把你逼成現在這樣,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

  他情緒激動,手臂下意識用力想掙開她的牽制。

  拉扯間,肩背尖銳的痛感順著脊背瞬間蔓延開來。

  她身子猛地一僵,臉上血色褪得一乾二淨,眉頭擰起,悶哼一聲,攥著他手臂的力道突然鬆了下來,身體踉蹌了一下。

  他慌忙轉身扶住搖搖欲墜的她,語氣里滿是慌亂:「怎麼了?是不是扯到肩膀了?」

  白雪按著肩膀,緩了好一會兒,壓住那陣鑽心的疼痛。她抬眸看向他,眼眶泛紅,語氣堅定:「我沒事,就是肩膀扯了一下。陸崢,別去找叔叔對峙好不好?」

  「這三個月,我確實很累,也偷偷難過過。但我熬過來了,課題也做出了成果,院裡領導都看在眼裡。」 她伸手,輕輕撫上他緊繃的臉頰,指尖溫柔地摩挲著,「我不想你因為我,跟叔叔鬧得父子離心。」

  陸崢看著她強忍傷痛、還處處替他著想,心口又悶又疼。他望著她澄澈溫柔的眼眸,緩緩鬆開了攥緊的拳頭。

  他把她輕輕放在床上,擰了溫熱的毛巾,俯身替她擦去臉頰的淚痕。擦到頸側時,指尖碰到那片泛紅過敏印記,動作頓了頓,輕輕拂過邊緣。

  白雪困得眼皮發沉,卻總睡不踏實,指尖勾住他的手指攥得很緊,隔一小會兒就睜開眼睛瞟他一下,反反覆覆。

  陸崢看著,索性脫了外套,掀開被子躺到她身側,把人輕輕往懷裡帶了帶:「我在這兒,不走,睡吧。」

  她往他肩窩蹭了蹭,攥著他的手不肯松,沒一會兒就沉沉睡去,眉頭卻微微蹙著。

  陸崢卻沒了睡意。暖黃的夜燈落在她清瘦的臉上,他指尖輕輕回握住她的手,眼底的溫柔慢慢沉下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