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城軍區。
終評當日的深潛特訓營籠罩在薄霧裡,參訓人員按編號列隊在封閉訓練場,四周崗哨肅立,連風都壓著聲響。
站定不過半分鐘,場地邊緣定向布設的專用考核音響忽然響起冷硬的通報聲:「接前方指令,邊境臨檢點突發應急事件,所有作戰單元按二級響應預案就位。」
沒人提前知曉這是終極心理應激考核。隊列里細微的波動轉瞬即逝,有人指尖下意識蜷起,有人下頜線繃緊,後排有學員極輕地抬了抬眼,望向山巒起伏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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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崢站在隊列前列,身姿筆挺,眉眼沒半分波瀾。後台監測屏上,他的心率曲線只輕輕跳了兩個數值,三秒內便回落至平穩區間,肩背、指節全程沒有多餘動作,連呼吸頻率都沒亂。
考核官低頭掃過數據,筆尖在他的編號後重重畫了一道。
沒人知道,三天前那場持續七小時的模擬被俘審訊里,他在脫水、強光、噪音干擾的狀態下,靠著一套半真半假的履歷,反向牽著審訊員的思路繞了十二分鐘,愣是把核心涉密信息的問詢節奏全帶偏了。
共情過載測試投放的戰場傷亡影像里,他盯著畫面三十秒就完成了情緒剝離,指尖穩得連記錄筆都沒晃一下。
這些數據只封存在後台加密系統里,最終凝成了 「零號檔案」 四個字。
考核結束後,各分隊分批次、分時段通報結果,全程只呼編號。最終十八人達到結業標準。
散場時兩人並肩往宿舍走,聲音壓得極低:「剛才那波突襲太狠,我手心都出汗了。要我說綜合最強的還得是一隊,每次推演都拿第一。」
「我看三隊也厲害,偽裝跟真的一樣。」
話音剛落,不遠處巡查的教官往這邊瞥了一眼,兩人立刻收聲,低頭快步往前走。
陸崢剛走到宿舍樓下,一名佩戴執勤臂章的副官快步迎上來,核驗過他的身份憑證後,低聲開口:「陸崢同志,請跟我來一號保密室。」
一號保密室地處營區核心管控區,兩道崗哨逐一核驗權限,金屬門合上的瞬間,里外徹底隔絕。
「本屆「深潛」集訓,唯一一份零號檔案,授予你。」 指揮官聲音壓得很低,「第七次模擬被俘審訊,你反向引導審訊員偏離核心目標十二分鐘;第十四次共情過載測試,全隊平均修復時長兩小時零七分,你只用了三十七分鐘。全程微表情破綻為零,測謊通過率百分之百,各項指標均達到一線深潛人員標準。」
保密參謀當場在加密系統中完成資質錄入,列印出知悉確認單。陸崢接過筆,利落簽下自己的名字。
落筆的剎那,他指尖極輕地頓了半秒。
忽然想起出發前,她趴在沙發上翻著厚重的外科書籍,抬頭跟他說:「你好好集訓,我好好練技術,我們頂峰相見。」
現在他的答卷交了,她的戰場,應該也快收尾了。
「這份檔案封存於指揮中心密庫,僅執行專項任務時由最高指揮層調閱。」 指揮官指尖敲了敲桌面,語氣鄭重,「回去後嚴守保密紀律,保持待命狀態,後續專項任務遴選會優先調取你的資質。」
陸崢抬手敬了個標準軍禮,聲線清冽平穩:「是,感謝首長栽培。」
走出管控區,薄霧已經散了大半。
程璟川靠在宿舍樓下的樹幹上,見他過來直起身,笑了聲:「我就知道你不簡單。剛才副官親自來找,果然是有特殊安排。」
「常規流程。」 陸崢語氣平淡。
「還裝。」 程璟川嗤了一聲,雙手插兜跟他往樓里走。
陸崢微微頷首,沒接話。
他抬頭望向東南方。連綿的群山擋著視線,天際線浸在日光里,遼遠又清晰。
山的南邊,是她在的城市。
這份封在密庫里的榮譽不能說、不能提。
但沒關係,等回去站到她面前,她只要看一眼他的眼睛,就會知道,他沒辜負這三個月,也沒辜負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