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立場鬆動

  夜幕降臨,陸政庭下班回到家中,剛在沙發坐下,蘇婉清便端著一杯溫茶走來,輕輕放在他手邊,挨著他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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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在軍醫大,遇見白雪了。」

  陸政庭端起水杯,抬頭看著她:「她去那裡做什麼?」

  「去圖書館裡借專業書,忙著做科研課題。」 蘇婉清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細細說道,「她整理了近幾年各類救援、突發災害的多發傷病例,逐一比對分析,已經摸出了損傷特徵與心理應激的關聯規律,找到了課題方向。」

  「這姑娘,心性穩的很。」

  「前陣子我給她發消息沒收到回復,特意去總院找她,護士說她連台做手術,要站好幾個小時。我等不及先離開了,沒料到現在年輕人壓力這麼大。」 她頓了頓,蹙起眉,「今天遇見才發現,人瘦了一圈,眼底烏青嚴重,一看就是連軸熬了許久。中午我拉她在食堂吃飯,也沒吃多少。」

  「她說什麼了嗎?」 陸政庭問。

  陸政庭靠在沙發背上,薄唇微抿,沒有接話。他指節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緩慢叩著,節奏平穩,瞧不出心緒。

  陸政庭靠在沙發背上,薄唇微抿,沒有接話。他的手搭在沙發扶手上,一下下敲著。

  蘇婉清拍了拍他的肩膀,看著他:「你今晚怎麼了?我說這麼多,你也沒個反應。」

  「沒什麼。」 陸政庭語氣鬆了些,「年輕人該多歷練。」

  「歷練也不是這麼個歷練法。」 蘇婉清往他肩頭靠了靠,「上次你找她談話了吧?那孩子之後拘謹了不少,分明是被你嚇到了。」

  「阿崢在部隊封閉集訓,白雪一個人忙著工作也不容易,你就別再給她壓力了。」

  陸政庭抬手覆住她的手背,輕輕攥了攥。

  「我是真心喜歡這姑娘。」 蘇婉清緩聲說道,「阿崢長這麼大,頭一回對哪個姑娘這麼上心,你心裡也清楚。」

  陸政庭低笑一聲:「終究是無依無靠,底子薄了些,也值得你這麼認可?」

  「你怎麼總揪著出身說事?」 蘇婉清抬眼瞪他,「再說了,當年人人都說我商戶出身,配不上你們軍政門第,你不也執意要娶?那時候怎麼不見你講門當戶對?」

  「她怎麼能跟你比。」 陸政庭抬手輕輕碰了下她的手背,語氣不自覺放軟,「你是蘇家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千金,父母疼惜,兄妹友愛,從小什麼都不缺……」

  話沒說完,蘇婉清當即瞪了他一眼,手腕輕輕一掙躲開,臉色沉了沉,正要開口辯駁。

  玄關處傳來沉穩的腳步聲,陸老爺子背著手,慢悠悠散步回來。

  「爸,回來了。」 蘇婉清立刻起身去扶。

  老爺子落座喝了口茶,隨口問道:「在聊白雪那孩子?」

  「是的,今天在軍醫大遇到了,孩子是真爭氣,也真辛苦。」 蘇婉清應聲。

  老爺子微微頷首,眼底掠過一絲悵然,輕聲嘆道:「是個好孩子,懂事,能扛事。如果瑤瑤還在,比她還大幾歲。」

  話音落下,客廳驟然安靜下來。

  蘇婉清低頭端起茶杯;陸政庭叩著扶手的指尖,停了下來。

  他神色微沉,還是開了口:「懂事歸懂事,身世擺在那裡,和阿崢終究不是一路人。」

  老爺子抬眼看他,慢悠悠轉了話頭:「方才散步,碰著程勝安了。」

  陸政庭聞言坐直了些:「勝安哥?他近來還好?」

  程勝安與他同輩,年長几歲,在部隊身居要職,正值當打之年,軍政世家,兩家世交多年,私交深厚,陸政庭一貫尊他一聲哥。

  「跟我聊了好一會兒。」 老爺子端著茶杯,語氣平常,「他特意跟我提了提白雪那孩子。」

  蘇婉清愣了下:「程首長也認識白雪?」

  「豈止認識。」 老爺子看了眼陸政庭,緩緩說道,「去年維和任務,璟川遇險,是白雪替他擋了下,受了很重的傷。」

  「那是勝安唯一的兒子,這份救命之恩,程家一直記著,事後,他夫妻倆想認白雪做乾女兒,誰知道這孩子有心結,喊不出爸媽兩個字,一直沒成。」

  陸政庭叩著扶手的手指猛地停住,臉上露出明顯的錯愕。

  老爺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沉了沉:「當年我們穿上這身軍裝,虧欠的、沒護住的,太多了。這孩子拿命擔事,骨子裡的韌勁,是一路的。」

  陸政庭垂在身側的指節,微微收緊了些。

  「勝安說,前陣子院裡給白雪壓了不少活。」 老爺子繼續說道,「他想出手幫忙,但是部隊有部隊的規矩,人事調配、工作安排都走了正規審批流程,他不好插手。只能看著孩子硬扛,心裡過意不去。」

  客廳安安靜靜,只剩壁鍾滴答走動的聲響。

  蘇婉清半晌沒回過神,低聲嘆道:「原來是這樣……救命之恩,這是天大的情分。」

  陸政庭垂著眼,指尖摩挲著茶杯邊緣,久久沒說話。

  老爺子瞧他神色鬆動,淡淡補了一句:「政庭,看人不能只看出身。心性、品性,這些才是跟著人一輩子的。」

  「爸說得是。」 蘇婉清趕緊接話,輕輕碰了碰陸政庭的胳膊。」

  陸政庭沉默了許久,長舒了一口氣:「爸,我知道了。」

  夜色漸濃,暖黃的燈光散在客廳牆面的一排相框上。

  陸政庭踱步過去,看著最中間那張合影。那是當年送陸崢入伍時拍的,少年一身嶄新的作訓服,眉眼清亮,脊背挺得筆直,站在他與蘇婉清中間,笑意坦蕩明亮,渾身都是敢闖敢拼的銳氣。

  他指尖輕輕抵在相框邊緣,冰涼的玻璃觸感順著指腹漫上來。目光落在和自己相似的眉眼上,半晌沒有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