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醫總院的外科辦公室里，電腦屏幕亮著冷光。
白雪指尖點在分析圖上，聲音輕快，轉頭對旁邊的實習醫生說：「去叫下江醫生過來，幫我們把個關。」
沒幾分鐘，江屹匆匆趕來，白大褂衣角還帶著風，剛從手術室下來。「怎麼了？」
「你看這個。」 白雪側身讓開位置，指尖順著數據曲線划過去，「我把近五年野外救援、突發災害、急診創傷的病例全部拉出來做了橫向比對，發現不同場景下的損傷類型、併發症概率，還有後續應激反應的程度，有很明確的對應規律。」
她頓了頓，指尖停在重合度最高的那條線上：「我拿不準是偶然數據，還是真的存在必然關聯，想讓你幫著看看。」
江屹俯身盯著屏幕看了足足半分鐘，指尖來回划過幾組交叉數據，抬頭時眼裡帶著明顯的意外。「應該不是偶然，相關性很強。你可以順著這個方向做系統性整理，補充一下理論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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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給出具體方向，「去翻下《創傷評分學》和《國際創傷生命支持教程》，裡面的傷情分級模型應該能用上。」
「你們把剩餘的病例按損傷場景再細分一遍，每一類做交叉校驗，把異常數據標出來。」 白雪語速利落，條理清晰，「我去軍醫大圖書館趟，把參考資料借回來。」
末了，她看向江屹，彎了彎眼：「謝了屹哥，等課題有眉目了，請你吃飯。」
江屹笑了笑，目光掃過她眼下濃重的青黑。這近一個月，海量積壓的舊病例堆到她手上，別人下班她核對數據，別人輪休她復盤病案。
連著熬了一個多月，《不同救援場景下多發傷損傷特徵與應激反應相關性研究》的框架終於搭起來了。趁著輪休半天，白雪去了軍醫大學圖書館。
秋日的林蔭道落了一層梧桐葉，風卷著葉子擦過鞋面，校園裡隨處可見穿著制服的學生，書卷氣裹著軍旅特有的沉靜，撲面而來。
她剛走到圖書館門口，一道熟悉的身影迎面走過來。
是陸母。
她穿著一身淺紫色針織套裝，正和身邊的老師說著話，目光掃過來，一眼就認出了她，當即停下腳步，臉上漾開溫和的笑：「雪兒？怎麼過來了？」
白雪停下腳步，指尖下意識攥緊了手機。心裡掠過陸父這段時間的安排，她很快調整好情緒：「阿姨好。我過來借幾本專業書。」
陸母走近兩步，伸手輕輕撫了下她的胳膊，指尖明顯頓了一下，眉頭跟著蹙起來：「怎麼瘦了這麼多？」
她上下打量著，眼裡全是心疼，「臉頰都凹下去了，是不是醫院太忙，沒好好吃飯睡覺？」
「前陣子給你發消息，你沒回，我去醫院找你，護士說你連著上急診手術。」 陸母嘆了口氣，「科室里是有什麼急事嗎，怎麼熬成這樣。」
白雪心裡一跳，怕她多想，很快淺淺笑了下，語氣放得平緩：「最近急診排班密了點，夜班多，過陣子就好了。抱歉阿姨，前段時間太忙沒顧上回消息。」
「再忙也不能熬壞了身體。」 陸母連連搖頭，拉著她往旁邊的長椅走，「陸崢在封閉集訓，一點信都沒有。你要是累壞了，他回來該急了。」
兩人在林蔭下的長椅上坐下，身邊不時有學員走過。
「我上次去醫院，還聽說你在整理積壓的老病例？那活兒繁瑣得很，費眼睛又熬人，怎麼分到你頭上了？」 陸母輕聲問。
「就是常規的歸檔工作，剛好輪到我。」 白雪答得坦然，說著說著，眼底泛起一點亮光，「不過整理的時候，倒是有了點新發現。」
她把課題的思路簡單講了一遍，從數據比對到規律猜想，條理清晰：「現在就差理論支撐，所以過來找專業書補充下。能不能做成還不一定，先試著往下做。」
陸母聽得頻頻點頭，眼裡的讚賞越來越濃。她是軍醫大的老師，最清楚海量數據歸檔是件多磨人的苦差事。
「真是個有心的孩子。」 陸母笑著誇她，「能在雜事裡沉下心思考，找到新方向，這份眼界和韌性，一般人可比不上。」
「阿姨過獎了，也是碰巧。」 白雪微微低頭，有點不好意思。
兩人聊得投緣，從專業說到日常。不知不覺就到了飯點，下課鈴響，校園裡人流漸漸多了起來。
陸母拉起她的手：「正好到飯點了，陪我吃頓飯。」
白雪笑著應了。
食堂窗口菜品豐富，大多是清淡口。陸母熟門熟路地打了好幾樣家常菜，坐下就不停往她碗裡夾：「多吃點，看你瘦的。」
「謝謝阿姨，我自己來就好。」 白雪小口吃著，碗裡堆得滿滿當當，心裡暖烘烘的。
「也不知道陸崢在集訓營里，能不能吃好睡好。」 陸母吃著飯，隨口念叨了一句，轉頭看她，「他走這麼久，委屈你了。」
白雪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搖了搖頭，扯了扯嘴角：「不會的。他有他的職責，我也有我的事要做，各自努力挺好的。我就想讓他安安心心訓練，不用分心惦記。」
「你這孩子，懂事得讓人心疼。」 陸母嘆了口氣，語氣里的喜愛毫不掩飾，「陸崢能遇上你，是他的福氣。我是打心底里喜歡你，希望你們能好好走下去。」
這話像根針，輕輕扎在白雪心上。
白雪握緊筷子，低頭扒了一口白飯，喉結輕輕滾了一下。那些壓在心底的不安、委屈、對未來的不確定，一瞬間全涌了上來，眼尾跟著泛起一點熱意。
她很快壓下去，眼尾淡淡的紅，藏在食堂的燈光里看不真切：「阿姨，我下午還得回院裡交班，得先去借書了。」
兩人在食堂門口道了別。
白雪走得有點急，背影單薄，很快融進了人流里。
陸母站在原地看了好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
圖書館的書架間安安靜靜，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書脊上。
白雪在找要借的專業書時，看到旁邊一本《野戰外科學》，動作頓了兩秒。她想起陸崢以前跟她提過這本書，說裡面的戰場救治案例很有參考價值。
她伸手把書也抽出來，一起抱在了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