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的「深潛」特訓營,晨霧還沒散盡,訓練場已經站滿了人。
教官拎著教鞭從隊列前走過,目光掃過一個個筆挺的脊背,語氣冷得像冰:「今天開訓的第一課,是身份塑造。」
「別把你們在部隊那套拿過來,站得直、眼神利、動作快,平時是本事,到了暗處就是催命符。」
「臥底不需要尖刀,需要的是 —— 扔到人堆里就找不著的普通人。」
話音落下,訓練直接開始。
教官拿著教鞭挨個敲後背,走到陸崢身邊時重重一頓:「肩再塌半寸,下頜松下來,別總繃著一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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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路步幅收窄兩公分,你走得帶風帶響的,是怕沒人注意你?這些制式行為痕跡,半分都不能留。」
陸崢下意識繃緊的脊背慢慢松下來,眼底常年凝著的銳利一點點散掉,學著旁人的樣子松松垮垮地站著,連呼吸都刻意放得平緩。十幾年刻進骨子裡的習慣,要硬生生掰過來,比跑十公里武裝越野還熬人。
午間休息時,程璟川靠在牆上,累得直嘆氣:「當了十幾年兵,現在連怎麼站怎麼走路都要重學。這哪兒是訓練,這是扒皮。」
陸崢坐在石階上喝水,指尖無意識蹭了蹭作訓服內側的口袋,裡面塞著根白雪的發繩,臨走前他從床頭柜上拿走的。指尖隔著布料碰了一下就收回來,他沒接話,只淡淡嗯了一聲。
午後的訓練挪進了教室,身份背景固化訓練才是真正的腦力碾壓。
桌面上攤得滿滿當當:人物關係圖、街巷暗語表、市井行業規矩、各地口音特徵,雜七雜八纏成一團。要求只有一個:短時記牢,張口就來,錯一個字都算輸。
教官在講台邊冷不丁開口:「別覺得是死記硬背。真到了潛伏位置,記錯一個人名、說錯一句行話,就是身份暴露的死穴。履歷要刻進本能里,不能有半分卡頓。」
日落偏西的時候,模擬反試探訓練正式開始。
教官坐在對面,語氣隨意得像拉家常,冷不丁就拋過來一個陷阱:「你小學班主任姓王是吧?我怎麼記得是姓李。」
陸崢幾乎要順嘴應下,話到嘴邊猛地剎住,慢悠悠笑了笑:「您記錯了,三年級就換李老師了。」
話音落下,後背已經冒了一層薄汗。
教官敲了敲桌子:「差一點就露餡。反應慢半秒,身份就穿幫了。真到了地方,沒人給你緩衝的機會。」
晚飯過後是復盤課,教官挨個點毛病,點到陸崢時語氣更重:「你說話跟報番號似的,乾脆利落,出去買個菜都像下命令。這也是制式痕跡,必須改。
「以後說話多帶點廢話,該拖沓拖沓,該含糊含糊,沒人愛聽你講紀律。」
陸崢低頭記在本子上,指尖捏著筆,指節微微泛酸。太陽穴突突跳了一整天,腦子脹得發沉,比打一場硬仗還累。
夜裡自主加練,兩人結對互查,一個盤問一個應答,磨到熄燈前半小時。
程璟川揉著眉心勸他:「差不多了,今天負荷已經夠了。熬到極限了,再練只會出錯。」
陸崢閉上眼睛,長長吐出一口氣,聲音有點啞:「底子打紮實了,後面才能順利。」
程璟川撞了撞他胳膊,低聲笑:「我看你不是怕基礎不牢,是怕回去晚了,有人等急了吧。」
陸崢沉默了幾秒,聲音放得很輕:「也不知道她怎麼樣了。」
熄燈哨劃破夜色,宿舍瞬間陷入沉寂。
大家累得沾床就睡,呼吸均勻。陸崢躺著沒動,腦子還在過白天的盤問細節,間隙里,指尖在床沿輕輕數:一天,兩天……
三個月,還早得很。
他側過身,指尖輕輕碰了碰口袋裡的發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