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房菜館最裡間的包廂,陸崢已經到了。
他今天組局——約了江屹、程璟川、還有程璟川那位青梅竹馬的媳婦顧欣然。四個人從小一起長大,難得湊齊。
程璟川和顧欣然進門時臉色都不太好——一個滿臉沉悶,一個眼眶還紅著。
陸崢把茶遞過去。
「任務不是挺成功的?怎麼還這副臉。」
「任務是成功。但我欠了一條命。」程璟川聲音很低,「收尾那天流彈突襲,我在匯報工作,沒反應過來——隊裡一個小姑娘撲過來替我擋了一下。」
包廂里靜了一瞬。陸崢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腦海里忽然閃過墓園裡那張側臉。
「彈片從左肩胛斜穿進去,背部大面積撕裂,飛回來十幾個小時顛簸,筋膜反覆撕扯。到總院直接進的我師傅的手術室。」
江屹放下筷子:「創面很深,沙塵嵌進去,錯過最佳清創窗口。手術成功了,但後續康復期會很長。」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陸崢直了直身體,目光落在程璟川臉上:「傷得這麼重?」
他又想起了那個女孩蹲在路邊疼得臉色發白的樣子,心裡莫名一緊。
顧欣然在旁邊小聲補了一句:「她才二十六歲。」
「二十六?」陸崢抬了抬眉。
「少年班,八年制軍醫大,畢業兩年多,跟我出了十幾趟外勤。」程璟川靠在椅背上,「最讓我過不去的,她是孤兒。手術簽字是她自己清醒時簽的。」
陸崢端著茶杯沒喝,指腹在杯壁上慢慢摩挲。墓園雪地里獨自祭拜的背影,手術室里自己簽手術同意書的女孩。兩個影子在腦子裡疊在了一起。
「她叫什麼?」
「白雪。」
白天的白,雪花的雪。他在心裡把這個名字和那張臉放在一起,過了一遍,又一遍。
門被推開,沈心月探進圓腦袋:「還真是你們!」
江屹一見她就笑:「這不是手術室門口哭成章魚的那位嗎?」
「我心疼我閨蜜怎麼了?」沈心月瞪他一眼,自己拉椅子坐下了,「換你從小一起長大的人受那麼重的傷,你不哭?」
「雪兒恢復得怎麼樣了?」顧欣然問。
「她習慣了,再疼也不吭聲。」沈心月嘴一撇,「我就想不通,院裡大大小小外勤急救,怎麼次次都派她?」
滿桌人都沒接話。
沈心月擺了擺手:「算了,不說這個,她現在要好好養著。程大哥你們也別太自責,雪兒做決定從來不後悔。」
顧欣然輕聲問:「她真的沒有家人?」
沈心月臉上的笑僵住了,抿了抿嘴:「她從小一個人長大的。」
沉默了片刻,陸崢開口:「她當時怎麼撲過去的?」
「她從側面衝過來,我當時背對著爆炸源在匯報。」程璟川回憶。
「爆炸源在哪邊?」
「左前方。」
陸崢目光微凝:「她當時背對著爆炸源?那她怎麼知道往哪個方向撲?」
沈心月接過話:「我問過她。」
「她說蹲在地上整理藥品,箱子面是金屬的。爆炸閃光打在箱蓋上,餘光里看見一個影子朝程大哥的方向飛過去。聽見他在那邊說話,她就撲了。」
陸崢腦子裡過了一遍她說的話。二十六歲的姑娘蹲在沙土地上,金屬箱蓋的反光里捕捉到快速移動的影子,聽見戰友的聲音——她的身體替她做了選擇。
這種本能的反應比多少計算和預判都更難能可貴。
江屹靠在椅背里補了一句:「那姑娘挺不容易。全麻之前全程清醒,疼得指節都摳白了,一句話沒說。我師傅縫了快兩個小時。」
陸崢抬眼看他:「沒打麻藥怎麼縫?」
「局部阻滯不夠深,筋膜層基本是生縫。」江屹搖搖頭,「那種疼,看著就讓人心疼。」
顧欣然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散局的時候程璟川起身穿外套,順口說了句:「她後續康復在總院康復科,你們轄區。巡查的時候幫我多照看兩眼。」
陸崢站在門口,偏過頭應了一聲:「好。」
墓園裡的那道影子和席間聽到的這些事,在陸崢心裡慢慢重疊。他忽然有一種說不清的篤定——他見過的那個女孩叫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