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午休,辦公室門被輕輕推開。
陸父身著剪裁考究的正裝,常年身居商界沉澱出強大氣場,壓迫感撲面而來,徑直走入診室。
白雪正在接診患者,一身挺括的白大褂襯得身姿舒展,眉眼沉靜溫和,舉手投足間帶著醫者的從容。
陸父靜靜站在一旁等候,目光落在她臉上,長久停頓,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沉吟。他忽然想起妻子曾經說過:她很喜歡白雪,在白雪身上,她看見了年輕時的自己。
待患者離開,他開口:「我是陸崢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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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微微一怔,很快端正身形,微微躬身:「陸叔叔。」
「找個地方談談,樓下咖啡館。」 他聲線平緩,聽不出情緒。
「好。」
白雪迅速脫下白大褂,內里是制式軍裝。挺括的衣料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姿,褪去診室里的溫潤,軍人獨有的清冽颯爽撲面而來。
陸父抬眸再度看向她,視線緩緩掃過,眼底那份潛藏的認可又濃重了幾分。容貌、談吐、心性,樣樣挑不出毛病,也難怪陸崢會這般執著。只是欣賞歸欣賞,家族權衡,從來不能只憑喜好。
兩人一路沉默,走進咖啡館包廂。
落座之後,陸父手肘輕抵桌面,指尖交叉疊放,鬆弛姿態之下,掌控感無處不在。
「我想,你清楚我來找你的目的。」 他目光銳利,穩穩鎖住白雪,「陸崢自小懂事,家族規劃、事業前路,從來不曾忤逆長輩。」
「唯獨遇見你,不惜和我爭執,與整個陸家立場相悖,甚至沒有提前溝通,直接向組織報備你們的戀情。你應當明白,是你打亂了他三十年既定的人生,打破陸家固有的格局。」
白雪坐得端正,語氣維持著禮貌克制:「這段感情是我們兩個人自願的。我從來沒想過擾亂他的生活,更不願意讓他和家人對立。」
「感情,抵不過現實。」
陸父身子微微前傾,指尖一下下輕叩桌面,節奏冰冷,敲打在寂靜的包廂里。
「拋開情愛,談談利弊。你孤身一人,沒有家世可以依託,很難在人脈、事業上給陸崢助力。林家與陸家世代交好,兩家聯姻,產業互通,對陸崢、對整個家族,都是雙贏局面。」
「我所有一切,都是一步步靠自己拼出來的。」 白雪語調平穩,不曾退讓,「我給不了世俗意義上的資源扶持,但我可以和他並肩往前走。」
「並肩?」 陸父語調微揚,帶著幾分冷然的質疑,「據我所知,長久以來一直是他在處處遷就、照料你。你底子偏弱,身上留有舊傷,不管是執行任務,還是日常相處,永遠是他在遷就你,照顧你。」
「他身為特戰軍人,執行任務本就遊走在生死邊緣,身心消耗巨大。回到生活之中,還要持續費心顧及你的情緒、你的身體。白醫生,你仔細想想,這樣的關係,對他而言,何嘗不是負擔?」
白雪指尖無意識攥緊玻璃杯壁,喉頭驟然收緊,一時失語。她無法否認,多數時刻,都是陸崢義無反顧擋在她身前。心底苦苦支撐的底氣,正在悄然鬆動。
陸父靜靜觀察她神色的起伏,緩緩開口:「一段無法彼此支撐的關係,很難長久。」
「你不會忘記,當年為什麼被丟下吧。」
輕飄飄一句話,瞬間撕碎白雪所有偽裝的平靜。
無數零碎畫面驟然湧上來:無休止的爭吵,碎裂的碗碟,互相指責嘶吼的父母,空曠冰冷的屋子。最後,是兩道決絕轉身的背影,小小的她孤零零留在原地。
血色一點點從臉上褪去,白雪唇瓣控制不住輕顫,胸腔像是被驟然攥緊,發不出半點聲響。
陸父見狀,緩緩起身。經過她身側時,聲音冷淡,落下最後一句警告。
「你憑著一身軍裝,在軍營尋得安身之處,想必,也不想失去眼下擁有的一切。」
話音落,他徑直邁步離開。
包廂里只剩下白雪一人,四肢僵硬發麻。滾燙的眼淚接連砸落在手背,視線模糊一片,刺骨寒意席捲全身,一如二十年前那場漫天風雪。
不知坐了多久,她才回過神,強撐著起身,失魂落魄地走出咖啡館。
一路渾渾噩噩回到公寓,推開門,一室寂靜,如同墜入冰窖。
屋內處處留有陸崢的痕跡,沙發、廚房、臥室,點點滴滴,全是她貪戀已久的安心和暖意。
白雪背靠著門板,緩緩滑落在冰涼的地板上,壓抑許久的情緒徹底崩塌,淚水洶湧而出。
另一邊,陸崢處理完工作趕到醫院,同事告知白雪臨時請假離開。他心頭猛地一沉,不祥的預感席捲而來,立刻開車趕回公寓。
指尖落在門鎖上,才發現房門從內部反鎖。
陸崢急促地敲門,低沉的嗓音裹挾著難以掩飾的顫抖:「雪兒,開門,我知道你在裡面,發生什麼事了?」
門內一片沉寂。
漫長的等待過後,一道沙啞疲憊、裹挾濃重哭腔的聲音,隔著厚重門板緩緩飄出,每一字,幾乎都耗盡了她全部力氣。
「陸崢,我們…… 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