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心隔一門

  厚重的門板咔嗒一聲落鎖,乾脆利落,硬生生隔出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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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外夜風穿過走廊,陸崢身形驟然僵住,脊背繃得筆直。向來沉穩的男人,眼底第一次泄露出這般無措的慌亂。

  門內,白雪順著冰涼的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她死死咬住唇瓣,肩頭劇烈顫抖,破碎的哭聲悶在喉嚨里,隱忍又絕望。

  「分手?」

  陸崢的聲音壓得極低,沙啞得厲害,藏著抑制不住的顫抖。他五指用力扣在門板上,關節繃緊泛白,力道重得像是要把門掰開。

  「雪兒,我不同意。」

  「我從來沒有想過和你分開。家裡的反對,我來解決,你不要一個人躲起來,不要多想。」

  「你答應過我,不會退縮的。」

  陸崢站在在門外,一遍遍地安撫、解釋、承諾,嗓音從沉穩到沙啞。從黃昏落日等到夜色深沉,他一次次輕叩門板,始終耐心等待。

  可那扇門始終緊閉,裡面沒有一絲回應。

  白雪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意識昏沉。她刻意捂住耳朵,隔絕掉門外所有溫熱的聲音。她不敢回應,不敢面對,更不敢觸碰那份沉甸甸的偏愛。

  深夜,安靜的樓道里,手機震動聲突兀響起。屏幕亮起,是緊急歸隊任務通知。

  陸崢喉結重重滾動,緊緻的下頜線繃得發僵。他俯身,額頭輕輕抵上冰涼的門板,呼吸沉而重,嗓音啞得近乎破碎:「雪兒,隊裡緊急任務,我必須立刻歸隊。」

  「分手,我絕不答應。」

  「等我回來,我們好好說。你乖乖在家待著,別胡思亂想,更別擅自做任何決定。」

  他靜靜站在門外,沉默許久。最終,帶著滿心牽絆,轉身離去。

  樓道的腳步聲由近及遠,一點點消散。

  白雪依舊靠著門板坐著,冰涼的觸感浸透四肢百骸。耳邊還迴蕩著他篤定溫柔的承諾,心底剛泛起一絲暖意,陸父那日冷厲威嚴的眼神、字字鋒利的警告,瞬間席捲腦海。

  她不是不愛,恰恰是太愛。

  是骨子裡根深蒂固的自卑與惶恐,是被現實狠狠壓住的無力。她來路殘破、一身傷痕,配不上他坦蕩耀眼的人生,更怕自己終究會成為他前程路上最大的拖累。

  她一夜未眠,天剛蒙蒙亮,公寓過道再次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陸崢備戰一夜未休,出發前再次來到公寓。眼底帶著濃重的疲憊,他抬手敲門:「雪兒,開門。」

  「我馬上要出任務,時間很緊。我不放心你一個人。」

  門內的白雪從崩潰到麻木,此時已經冷靜了些。擔心他出任務分心,她緩緩打開了門。

  一夜未眠的她,眼底泛紅,面色蒼白,整個人單薄得仿佛一碰就碎。

  陸崢看著她憔悴的樣子,心像被什麼揪著,伸開雙臂緊緊抱住她:「是不是我父親找過你?」

  「是他逼你,對不對?」 陸崢語氣篤定,滿心愧疚,「雪兒,別放棄,信我一次。我一定會處理好家裡,絕不會讓你再受半點委屈。」

  白雪鼻尖酸澀發脹,喉間堵得發慌,硬生生壓下眼底的濕意,輕輕點頭:「我知道。你安心出任務,我等你回來。」

  她不想成為他的拖累,不想讓他帶著顧慮執行任務。

  陸崢深深地看著她,指尖擦了擦她眼角的淚水,溫柔地親了親她的額頭。

  他離開沒多久,沈心月便提著早餐匆匆趕來。是陸崢出發前特意發消息,拜託心月過來陪著她。

  沈心月一進門,看見白雪蒼白憔悴、失魂落魄的樣子,瞬間什麼都懂了。

  「陸崢父親找你了?」沈心月眼底瞬間燃起怒意,替她不值,「是不是逼你和陸崢分開?」

  白雪將臉深深埋進膝蓋,手指攥緊衣袖,聲音啞得近乎破碎:「心月,陸叔叔說的話,其實沒有錯。我好像確實幫不到他,繼續在一起,只會拖累他。」

  「我心裡清楚,分開對他更好,不必為了我和整個家族對立,耽誤他往後的前程。」

  她肩膀微微發顫,話音斷斷續續:「可是我…… 根本離不開他。」

  下一刻,壓抑許久的情緒徹底決堤,白雪失聲落淚:「只要一想到要和他分開,心口痛得喘不上氣,腦子裡全是和他相處的畫面。」

  「從小到大,從來沒有人這樣堅定偏愛我、護著我,把我放在心尖上。從昨天到現在,我一遍遍勸自己放手,可我真的做不到。」

  她抬起氤氳著水汽的眼眸,輕聲自問:「我是不是很自私?」

  沈心月握住她冰涼僵硬的手,心底泛起陣陣酸澀,放緩語調:「雪兒,相愛從來算不上拖累,更談不上自私。」

  「既然你捨不得他,他也認定非你不可,不如試著兩個人一起面對。前面再多阻礙,並肩承擔,總要好過你獨自偷偷認輸,留他一個人對抗所有壓力。」

  沈心月輕輕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從前你總習慣孤身一人,不願意觸碰感情。我爸媽常常說,像你這樣的性子,往後怕是要一直孤單。那時候我只覺得,一個人過日子久了,自然會習慣。」

  「可你和陸崢走到一起,我一邊替你開心,一邊暗自擔憂,害怕你最終會在感情里受傷。既然已經動心相守,別輕易辜負自己的真心,也別辜負他不顧一切的堅持。」

  溫和的勸慰像一縷微弱的暖意,一點點撫平白雪心口密密麻麻的傷痕。

  她倚靠在沙發軟墊上,連日緊繃帶來的疲憊席捲全身,眼皮越來越沉,沉沉睡去。

  無數壓抑的情緒在夢境裡翻湧,織成一場刺骨寒涼的噩夢。

  雜亂的房屋,無休止的爭吵,親生父母冷漠轉身的背影。年幼單薄的她孤零零站在原地,無人挽留,最終被丟棄在漫天風雪之中。

  畫面驟然切換。

  她遠遠站在禮堂之外,陸崢站在光亮的舞台中央。她不停向前奔跑,無論如何努力,始終無法靠近半步,那片光亮清晰,卻遙遠得觸不可及。

  夢裡的絕望,遠比現實更加鋒利。

  幼時被遺棄的痛楚,是懵懂之中茫然的寒涼,這份傷痛不會隨著年歲消散,化作漫長歲月里持續不斷的潮濕。

  而如今,要她清醒主動推開陸崢,推開這世間唯一給予她歸處與暖意的人,是撕心裂肺、抽筋剝骨的痛。

  夢魘死死纏繞著她,即便沉睡,眉心依舊緊緊蹙起,溫熱的淚水不斷從眼角滑落,睡得極不安穩。

  白雪在反覆輾轉中掙脫夢境,靜靜坐在原地許久。

  心底悄然生出想要勇敢相守的念頭,可那股隨時會失去一切的惶恐,依舊盤踞不散,從未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