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陸家老宅燈火通明。
陸老爺子坐在主位，手邊平板屏幕上亮著軍區那篇搶險紀實報導。蘇婉清坐在一旁軟榻上，指尖慢慢劃著名照片，目光在白雪和陸崢兩人並肩低頭核對清單的照片上。
本書首發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ᴛᴡ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陸政庭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他們，端著水杯的手攥得青筋凸起。
「這姑娘真不錯。」蘇婉清把手機放下，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歡喜，「氣質乾淨，醫術過硬，危難關頭站得住。陸崢這回眼光好。」
她是真的高興。她這一生信奉愛情至上，當年嫁給陸政庭的時候，家裡人也沒少反對，如今她看著兒子找到真心喜歡的人，比什麼都讓她踏實。
陸老爺子捻了捻手裡的串珠，沉吟著沒立刻接話。他看過白雪的履歷——少年班八年制，能力確實沒得挑。但那個「孤兒」兩個字，像一根細刺一樣扎在紙面上。
他這一輩子看重家世根基，無父無母、孤身一人這件事，始終讓他心裡存著一層薄薄的疑慮。他放下串珠，語氣平穩：「天資心性都上乘，作風端正、履歷乾淨，在軍營磨礪得不錯。只不過無父無母，只能靠自己。」
陸政庭猛地轉過身來，茶杯重重擱在茶几上，濺出一小片水漬：「我不同意。」他聲音不大，但語氣沉得像一塊石頭砸下來。
蘇婉清抬眼看他：「你不同意什麼？」
陸政庭沒有看她，目光落在陸老爺子臉上：「林家的聯姻口頭意向已經定了。林家和我們幾代世交，產業互補，強強聯合是早就商量好的。現在他倒好，直接向部隊報備了，讓林家怎麼想？」
蘇婉清從軟榻上坐直了身子，語氣不急不慢的：「政庭，當年我們在一起，父母也不同意。」
陸政庭沒有接話。
蘇婉清繼續說道：「那時候你說，日子是自己過的，不是給別人看的。怎麼到了兒子身上，就變了一套標準？」
陸政庭皺了皺眉，正要開口，老宅的大門被人推開。
陸崢蹙著眉，心裡已經猜到事情的原委。
他側頭看向副駕沉睡的白雪，她連日救援，加上生理期，整個人虛弱疲倦，睡得昏昏沉沉。
到公寓樓下，陸崢小心翼翼地打橫抱起白雪。
推開房門，他輕輕地將白雪放在床上，替她掖好被角。俯身坐在床邊，壓低嗓音輕聲叮囑：「雪兒，隊裡臨時出了急事，我必須馬上歸隊。你好好睡，不用等我。」
白雪渾身無力，昏昏沉沉地點頭：「好，你忙完早點回來，注意安全。」
陸崢回到陸宅，他站在廳堂中央，目光從蘇婉清臉上移到陸老爺子臉上，最後落在陸政庭身上。
「爺爺，爸，媽，我回來了。」他說。
陸政庭從沙發站起來，聲音壓得很低，像在克制什麼：「我問你，向部隊報備戀愛，是誰給你的膽子？」
陸崢看著他：本來打算先帶她回家見你們，再向組織報備。但報導已經出了，部隊裡都在傳。我不想讓她被人私下議論，所以提前走了程序。」他頓了頓，「我的感情，我自己做主。」
「你自己做主？」陸政庭冷笑一聲，聲音驟然拔高，「陸家這麼大家業，你一句『自己做主』就全否了？」
他繞過茶几走到陸崢面前，「林家的聯姻，我們已經商量過了。你放著門當戶對的林家千金不要，非要找個無家無勢、孤苦無依的孤兒？！」
陸崢看著父親：「她是孤兒不是她的錯。她從小到大無依無靠，不靠家世、不攀權貴，救死扶傷。她很優秀。」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很認真，讓陸父、陸母恍了神，記不起上一次陸崢這麼認真是什麼時候了。
陸政庭盯著他看了一會，臉色沉得像暴風雨之前的雲層：「一無所有，幫不了陸家分毫。林家能給的，她一輩子都給不了。」
「我不需要利益互換的婚姻。」陸崢說，「從小到大，你要我做的每一件事我都做了。讀書、從軍、每一步都在你畫的線里走。」他頓了頓，「只有這件事，我自己定。」他抬眼直視陸政庭，「我非白雪不可，這輩子只認她一個。」
陸父的胸口起伏著，像在壓一股翻湧上來的火。
蘇婉清站起來走到他身邊，伸手按了一下他的手臂，聲音壓低了：「政庭，你當年不也為了我跟你父親鬧翻了半年。」
陸政庭沒有說話，他繃著的肩膀，在她手掌落上去的時候，微微鬆了一些。
陸老爺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了陸政庭一眼：「政庭，你坐下。」
陸老爺子說完又看了一眼陸崢，語氣平緩：「你從小沒讓我們操過什麼心。從小到大，你走的每一步，都是你自己掙來的。」
陸老爺子放下茶杯，「既然你自己選了，就要自己扛住。」
陸崢站了兩秒，彎下腰朝陸老爺子鞠了一躬，轉身走出了老宅。他上車之後沒有立刻發動引擎，在黑暗裡坐了一會兒，然後調轉車頭駛回公寓。
公寓的燈還亮著。他放輕腳步推開臥室門，白雪蜷著身子側躺著。他站在門口看了她一會兒，走過去，輕輕躺到她身邊。
她在睡夢中動了動，側過身來，額頭抵著他的肩窩，手搭在他胸口。
他低頭看著她，老宅里所有的爭吵都在她安穩的呼吸里退了下去。他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肩頭。
拿起手機點開陸家的群，打了一行字：「爺爺、爸、媽，我清楚家裡的顧慮，也羨慕爺爺奶奶相濡以沫，感恩父母恩愛和睦。我想要的婚姻，是真心相伴、彼此扶持。她善良、勇敢、優秀，是我想要攜手一生的人。還希望長輩們能夠理解，我會好好經營這段感情，也會承擔起該負的責任。」
發送之後，他放下手機，收緊手臂，將熟睡的人兒穩穩圈在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