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白雪穿著軍裝站在總院大樓前。
陸崢把車停在路邊:「白醫生,加油。」
白雪解開安全帶,側臉笑著回看他:「收到,陸隊長。
陸崢看著她的背影消失樓道里,低頭笑了一下,開車駛向軍區。
外科主任姓周,五十出頭,剪著利落的短髮。
她看了白雪的履歷,合上文件夾,抬頭看了她一眼:「程團長打過電話了。他說你剛從特戰醫療隊調過來,外勤經驗豐富,但臨床手術量還不夠。」周主任的語氣不冷不熱,「你在我這裡先把手術量補上來。近期不會排太重的班,先熟悉環境。」
白雪點頭:「好。」
周主任在調配單上簽了字遞過來:「江屹那組,你認識他吧?」
白雪接過單子低頭看了一眼——「普外科二組,江屹(副主任醫師/上校)」。她自己的名字印在下方,「主治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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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主任站起來往門口走,走到門邊的時候停了一下:「對了,下個月軍區總院和軍醫大有個全軍醫務骨幹交流分享會,你準備一下發言。講講你那些外勤、救援經歷。」
白雪愣了一下:「我?」
「程團長說你外勤救援經驗豐富,院裡的醫生和軍醫大學生最缺乏這些經歷。」周主任推開門,回頭看了她一眼,「你講講一線經驗,比理論更有用。」
白雪看了看手裡的調配單。拉開椅子坐下來,打開電腦,桌面上有個文件夾,是周主任提前讓人拷給她的排班表和科室相關材料。
她點開排班表,全是白班,也沒有急診備班。
晚上回到公寓,白雪坐在沙發上,筆記本電腦擱在膝蓋上。陸崢端了兩杯水出來,在她旁邊坐下,目光掃了一眼她的屏幕:「有主題了?」
「嗯。主講野戰救援和臨床救治的區別。結合我經歷過的外勤案例。」白雪把電腦往他那邊偏了偏,「批量傷員救治在野外怎麼分診,無器械條件下怎麼處理複雜創傷,和手術室里那一套完全不同。」
陸崢低頭看了下大綱:「下月中旬,來得及?」
白雪合上電腦,靠進沙發里:「沒問題。每次出完任務我都會寫復盤記錄。戰地分診、急救流程、器材替代方案,筆記都在,整理出來就行。」她偏過頭看他,聲音放低了一點,「就是上台講話,我沒什麼經驗。會緊張。」
陸崢伸手把她膝上的電腦拿過來,放在茶几上。握緊她的手: 「都是你自己經歷,整理的,相信自己。」
白雪輕輕笑了一下,靠在他的肩膀上。
分享會那天,白雪穿著軍裝上台。墨綠軍裝襯得她身形清瘦挺拔,肩章上是少校的星徽,在聚光燈下微微一晃。
她走到講台中央,把筆記本打開放在桌上。
「各位首長、老師、戰友,大家好。我是軍區總院外科軍醫白雪。」
她的聲音從話筒里傳出來,覆蓋了整個報告廳,「今天我分享的主題是——臨床醫學,在不同救援場景下的差異化救治思路和實操要點。」
話音落下,台下響起一陣陣的掌聲。
她目光平視前方,條理分明地展開講述:
「在院內常規診療與擇期手術中,我們追求技術精細化、術式標準化,力求將手術損傷降到最低,保障患者長期的康復質量。院內環境無菌安全,醫療設備、藥品耗材、輔助團隊一應俱全,我們擁有充足時間完成解剖分離、精細止血、逐層縫合,一切以術後恢復為核心。」
「但戰地急救、野外救援、災害批量傷員救治的場景,會徹底打破固有的診療邏輯。」
她語速平穩,剖析透徹,將不同場景的核心差異一一拆解。穿插講述親身參與的救援案例,客觀還原現場處置細節,理性分析診療思路。
「臨床技術是根基,場景判斷力與臨場應變能力,是救援工作的關鍵。」
話音落下,全場短暫靜默,下一秒,雷鳴般的掌聲席捲了整個報告廳。台下眾人眼中滿是敬佩,不少年輕學子目光灼灼,深受觸動。
自由提問環節,一個後排的年輕學員站起來:「白醫生,你覺得什麼樣的人適合做野戰外科醫生?」
白雪看著他:「沒有適合的人,是參與的人不斷地適應、調整。」
又一個人站起來:「你害怕過嗎?」
白雪停頓了一下:「害怕過。」她說,「關鍵的不是不害怕,是害怕了還能把手穩住的。」
掌聲從第一排開始往後蔓延,一層一層鋪開,像波浪一樣從她腳邊湧向更遠的地方。
白雪站在台上,深吸了一口氣,低頭合上了筆記本,聚光燈照在她的肩章上,少校的星徽閃了一下。
分享結束,參會人員陸續離席。一位氣質溫雅的中年女性朝她走來。
白雪認出她的胸牌——軍醫大學,蘇婉清:「蘇老師。」
蘇婉清笑了笑:「白醫生,你講得很好,我在下面聽了全程。你講的無器械搶救那段,我們學生學四年課本,也未必能理解什麼叫『先保命再精修』。」
「你有時間的話,能不能來軍醫大給學生們講一堂課?不用多正式,就是聊聊你經歷過的救援。」
白雪站在原地頓了一下,有些意外:「可以的。您定時間。」
蘇婉清拿出手機:「你加我微信,回頭我把時間發給你。」
軍區宿舍,陸崢剛結束一天的演習。拿出手機,屏幕亮起來,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
他劃開屏幕,看見江屹發在群里的視頻,點了進去。
畫面里的白雪穿著軍裝站在講台上,面容從容,聲音平穩,台下掌聲不斷。是江屹@他的消息:「你家雪兒今天封神了!」
陸崢拿起外套,出門了。
白雪回到公寓已經快九點了。她換了拖鞋走進客廳,陸崢從廚房端了一杯熱水出來。
白雪愣了一下:「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到。」陸崢站在那裡,身上還穿著訓練服,作訓服上沾了一層塵土,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指節上幾道新鮮的擦傷還留著薄薄的痂。
「我看到江屹發的視頻。」他說,「想你了,就回來了。」
她走過去,輕輕地抱住他。
陸崢的手懸在半空:「身上髒。」
「我知道。」白雪抱的更緊了。
他輕輕地拍了拍她的後腦:「先讓我洗一下。」
白雪鬆開了手。陸崢轉身往浴室走,走了兩步回頭看了她一眼:「幫我拿下睡衣。」
白雪跟過去給他拿了乾淨的睡衣放在浴室門口。
陸崢洗完出來的時候,頭髮還在滴水,白色T恤和灰色長褲,整個人的氣息乾淨了許多。
他走到她身後,從背後把人攏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上,手臂鬆鬆地環著她的腰。
白雪靠著他:「你開了一個半小時回來的。」
「嗯。」
「明天一大早還要趕回去。」
「嗯。」
「太辛苦了。」
陸崢低下頭,聲音貼著她耳側:「不辛苦。」
白雪的手覆上他環在腰前的手背上,指尖輕輕蹭著他的指節。她忽然想起來了什麼似的,側過頭:「下周我要去軍醫大上一堂分享課。」
她把他的手翻了翻: 「你,能回來嗎?」
陸崢的手掌在她腰側緊了緊:「你去之前給我發個消息。
白雪靠進他懷裡,閉著眼,感受他的呼吸落在她發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