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這天，南城又飄了雪。
陸崢還沒回來，也沒有消息。
白雪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攤著一本書，從下午翻到傍晚，還是那一頁。
顧欣然打來電話：「雪兒，今天除夕，璟川過去接你來吃年夜飯。」
「嫂子，不用了，讓哥別過來了，等年後我們再聚。」白雪拒絕了，對她而言，這只是個假期，以前每年的春節，她都值班。
她放下手機，抬頭看了一眼衣架。那裡掛著一件洗好的大衣，陸崢的。
天漸漸黑了，路燈亮了，遠處的鞭炮聲開始響起，樓下小朋友的煙花棒亮了又滅。她沒什麼事兒做，也不想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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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點多的時候，她聽見了樓道里的腳步聲。不重，但很穩，一步一步，正往這層樓上來。她坐在沙發里沒動，心跳卻越來越快。腳步聲停在了門口。
白雪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光著腳踩過地板，跑過去拉開門。
陸崢站在門口，眼下有一層淡淡的烏青，手裡捧著一束洋桔梗。白雪的眼眶紅了，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來。
陸崢看著她，喉結動了一下：「對不起，我回來晚了。」
他往前邁了半步，伸出手，把她輕輕攏進了懷裡。大衣的寒氣裹住了她，冷冽的，帶著外面風雪的味道。他的手臂收得很輕，怕弄疼她。
「等著急了吧？」他的聲音低低的，貼在她耳側。
白雪把臉埋進他大衣的領口，聲音有些發抖：「我知道……出任務沒辦法。」
陸崢低下頭，看見她眼裡的淚在打轉。光著腳，踩在冰涼的瓷磚地上。「怎麼不穿鞋。」
他彎腰，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一隻手托住她的背，把她打橫抱了起來。白雪沒有掙扎，臉埋在他胸口，被他抱進客廳，輕輕放在沙發上。
他坐到她身邊，把花遞到她面前：「路上買的,」陸崢低頭看了看那束花，「第一次買花。老闆說，它的花語是真誠不變的愛。」
白雪坐在沙發上，看著他手裡那束白色的洋桔梗，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伸出手想去接花，手指碰到花莖的時候，陸崢的手沒有鬆開——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他側過身來看著她，目光很穩。
「雪兒，我喜歡你。從第一次在墓園見到你，就喜歡了。」
白雪的眼淚順著臉頰往下落，肩膀開始發抖。
「我本來想晚一點說，怕嚇到你。但這次出任務，在外面聯繫不上你的時候我就決定——回來一定要告訴你，讓你知道我的心意。」他看著她，拇指輕輕蹭過她的手背，「這樣以後我再去出任務，你可以安心地等我回來。不用擔心。」
白雪的眼淚一滴滴往下落，落在手背上，落在洋桔梗的花瓣上。嘴唇動了又動，聲音破碎而輕：「我不知道……你會不會回來……」
「回來。」陸崢說，「不管出去多久、多遠，都會回來。」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很輕，像在許諾。
白雪垂著眼，睫毛上還掛著淚。她沒有立刻回答，但她往前傾了一下，額頭抵在他的肩窩裡。
過了很久，聲音悶悶地從他衣料里傳出來，帶著鼻音：「嗯。」
陸崢的手臂收攏了一點，低頭在她發頂上又親了一下。
兩個人就那樣在沙發上安靜地待著。白雪靠在他懷裡，手裡抱著那束洋桔梗，呼吸從急促慢慢變得平穩，眼淚也慢慢止住了。
她低著頭，用指尖輕輕碰了碰花瓣，燈光落在她側臉上，淚痕還沒幹，但嘴角有一點極淡的弧度。
她靠在他懷裡，安靜了好一會，才慢慢開口：「陸崢」
「嗯。」
「你今晚……要回家嗎？」
陸崢低頭看她。
「除夕夜，」白雪的聲音很輕，「你家裡還有爺爺和爸媽在等你。」
他低頭在她額頭上又碰了一下，聲音很輕：「十二點之後，我先陪你跨年，然後再回去。」
白雪點了點頭，從他懷裡坐起來，低頭擦了擦臉，聲音比剛才輕快了一些：「還沒吃吧？我去給你煮點餃子。」
「只有餃子了。」
「我來。」陸崢站起來，把她按回沙發上，「你坐著。」
沒一會兒，他端了兩盤餃子出來放在茶几上，在她身邊坐下來。白雪把花小心地放在茶几一角，端起盤子，低頭慢慢吃起來。她吃了幾口，聲音帶著一點鼻音，語氣很輕：「以前除夕都值班，今年第一次不用值班。」
陸崢夾餃子的手頓了一下，偏過頭看她。
「有人陪我吃年夜飯。」
她低頭吃著餃子。
「以後每年，」陸崢開口，「我都陪你。」
十二點。窗外的煙花準時炸開了，一大片一大片地亮起來。他們牽著手走到窗邊，煙花的光映在他們臉上，轉瞬又暗下去。
白雪偏過頭，看著他被煙花光照亮的側臉，然後輕聲說：「新年快樂。」
陸崢將她攬在懷裡：「新年快樂，雪兒。」
「你回家吧，家人該等著急了。」雪兒從他懷裡抬起頭。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錶——十二點零七分。他站起來，穿好大衣，走到玄關換鞋。回頭看了她一眼：「到家給你發信息，明天過來陪你。」
白雪笑著點了點頭。
門合上了。腳步聲沿著樓道一層一層往下，漸漸遠了。
白雪把洋桔梗從茶几上拿起來，拆了包裝紙，把花一枝一枝插好。煙花還在遠處零星地綻放，窗玻璃上映著花影和遠處明滅的光。
她站在窗邊看了一會兒，然後走回臥室換了睡衣，躺下來，床頭柜上的手機亮了一下。她拿起來，看見他發來的消息：「到家了。爺爺、爸媽還在守歲，你早點睡。」
她看著那條消息，嘴角彎著，回了一個「好」。
她把手機放在枕頭邊，熄了燈。側過身，月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落在床頭柜上那束洋桔梗上，花瓣在月光里泛著淡淡的銀色。她看了很久，才閉上眼。
洋桔梗的花語是真誠不變的愛。她還沒告訴他，她也喜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