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九章 以物易物

  在上杉清定為弘中方明、小原隆言、冷泉元豐、冷泉元滿等人想好退路後,就拆開了王直寫給自己的書信。

  清定快速閱覽了書信內容後,就不禁冷笑了一下。

  「御屋形殿,這書信內容是寫了什麼大逆不道的話嗎?還是對您或當家不尊?」綾姬看著清定的臉色不太好後,急忙問道。

  「只不過是一群喪家之犬,竟然向本家提條件,你們看看吧。」清定原本就對這些橫行於大明、朝鮮、琉球、扶桑等國的倭寇沒有好感,如今是更加厭惡。

  「什麼?!竟然要求當家出售新瀨戶燒?難道他們不知新瀨戶燒是當家專門銷往朝鮮的嗎?就算是國內,當家也是極少出售。」綾姬懷疑王直是想讓上杉家將新瀨戶燒半賣半送,畢竟新瀨戶燒的價格高昂,就算是扶桑國內的豪商都沒幾人有財力去大量購入。

  「不僅如此,甚至還希望當家將新瀨戶燒的製造技藝傳授,或是前往肥州的平戶、五島等地開設工坊。看來這位『徽王』的口氣不小。」宇佐美定滿在接過書信看完後,也認為王直所提出的要求太過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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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直該不會是認為本家目前領有的領國範圍與大內兵部尚書(兵部卿唐名)一樣吧?大內家在極盛之時也只是領有十州之地,而且大部分地區僅僅只能做到羈縻,並非實際統治。如今,本家治下領國已橫跨坂東八州、奧羽兩州、北陸道、東海道、中山道等地,能號令東國二十二州武家,帶甲控弦之士更是不下於二十萬。就憑一封書信讓本家俯首聽命?簡直是痴心妄想!」清定再怎麼說此時也是擔任著關東管領、奧州管領、北陸探題、上杉氏一門總領、古河公方家御一家筆頭、古河公方家家宰、十五國(越中、越後、信濃、佐渡、岩代、磐城、陸奧、出羽、上野、下野、安房、上總、下總、常陸、武藏)守護職,根本不能與大內家同日而語。

  要知道,清定可是連朝廷、足利將軍家都能不給面子的人,他自然不會去聽命一個惡名遠揚的海盜之命。

  「御屋形殿明鑑,眼下當家才結束對東海道諸州以及坂東八州的靜謐,且九州、西國懸遠,兵不赴急,還望御屋形殿三思。」這時,才出仕上杉家不久,且擔任為清定提鞋的木下秀吉倒是向清定進言道。

  「大膽!御屋形殿有讓你參與商議嗎?!」作為清定近臣之一的五味高重見狀,趕緊拉著木下秀吉離開,以免清定動怒。

  「慢,木下藤吉郎所言不差,眼下我軍確實需要休養生息,且無力對盤踞在肥州的倭寇、海賊進行征討、驅逐。」清定覺得木下秀吉的話倒是說得不錯,畢竟眼下弘中方明、小原隆言、冷泉元豐、冷泉元滿等原大內家旗下水軍眾諸將尚未正式為上杉家效力,此時的上杉家並沒有餘力和能力將王直為首的倭寇、海賊進行征討、驅逐。

  「那御屋形殿是準備接受王直的提議?」綾姬試探著問道。

  「不,新瀨戶燒乃本家治下領國特產,王直若想購入,本家自然歡迎,但本家絕不會將工坊開設到肥州去。」清定可不傻,肥前一國遠離上杉家治下領國,萬一王直或平戶松浦家破解了新瀨戶燒的奧秘,那麼上杉家將無法利用新瀨戶燒來大肆牟利了。

  「依御屋形殿之意,難道是打算原價售賣給王直?」宇佐美定滿隨即猜到了清定的心思。

  「不錯,或者令王直用等價的硝石或是大筒來進行交換。」清定深知王直麾下的倭寇已經掌握了火炮製造技術,以及很早就開始使用起火炮,他打算利用王直來獲得葡萄牙人的火炮,以及火炮製造技術,來讓上杉軍的戰鬥力更上一層樓,師夷長技以制夷這個道理他還是懂的。

  「大筒?」不單單是綾姬,就連宇佐美定滿、本庄繁長、五味高重等諸多家臣皆是面面相覷。

  「一種來自南蠻的新火器,與鐵炮一樣,皆是來自佛郎機國(葡萄牙)。」見家中眾人皆不明白自己的意思,清定只能做出解釋。

  「御屋形殿,就怕王直這廝不願交換。」宇佐美定滿對此表示懷疑,他可不認為王直是個好說話的人。

  「那就由不得他了,本家就算不從他手中購入硝石,也能從堺町、根來寺、朝鮮等地購入,又不是只有他一家有。而且,本家還有意與尼子家進行交好,換取隱州水軍眾的支持。如此一來,王直也無法對本家駛向朝鮮的牙符船構成威脅。」若不是王直手中有火炮以及火炮製造技術,清定甚至早就想著毀書不回。

  「御屋形殿英明。」

  之所以清定有讓王直來進行以物易物來獲取新瀨戶燒的想法,就是因為王直為首的倭寇其實是遭到大明攻擊而被迫逃亡扶桑九州的。

  原本,倭寇、葡萄牙人的據點是位於大明治下浙江省寧波的雙嶼。

  而後,雙嶼還一度成為了當時東太平洋的走私貿易的中心,被人稱之為「16世紀的香港」。

  雙嶼又稱為雙嶼港或者雙嶼山,在浙江省的長江口附近,是寧波以東洋面的島嶼,這裡靠近大明經濟最發達的長江三角洲地區。

  雙嶼港的地形也很優良,以朱紈《雙嶼填港工完事疏》記載:「然訪其形勢,東西兩山對峙,南北俱有水口相通,亦有小山如門障蔽,中間空闊二十餘里,藏風聚氣,巢穴頗寬。各水口賊人晝夜把守」。「東西兩山」是指六橫的雙頂山(海拔299米)與大尖山(海拔261米),兩山對峙,賀家山、積峙、沙頭等小山像門一樣形成障蔽。「南北俱有水口相通」,在賀家山的西北部和東南部各有一個水道,形成南北兩個水道,「中間空闊二十餘里」。按《葡屬印度水路志》記載,雙頂山與大尖山之間(也就是雙嶼港的中間空闊海域)的水道深35尋,即65米。雙嶼港北港水道最窄處大約50米,水深5尋,約9米(1尋=6英尺=1.829米);雙嶼港南港水道寬約100米。這樣的港口外小內大,從外看著不起眼,而內部相當空曠,加上除特定航道外,其他地方密布暗礁和急流。非常適合作為走私船停泊交易的地方。

  最早在嘉靖五年(1526年),福建的鄧獠就以這個地方作為走私貿易基地,引誘南洋各國商人開始進行走私貿易。參加沿海走私貿易的寧波人,主要是鹽場的「灶丁」。灶丁生活在沿海地區,他們負責採辦漁課,可以借採辦之名,私下製造大船下海,幫雙嶼港走私分子搞物資運輸,有的則直接參與交易。到了1532年左右,海上私人貿易公開化。寧波人萬表《海寇議》稱:「十數年來,富商大賈,牟利交通,番船滿海間。」這些話形象地描寫了雙嶼港當時的國際走私貿易發達狀況。在這個時間段,是海上私人貿易自由發展階段,大多數海商都是獨家經營的小商人,「承攬貨物,裝載而還,各自買賣」。嘉靖十八年(1539年),福建的走私商金子老入據雙嶼港,開始與葡萄牙人接洽,引誘葡萄牙人前來貿易。

  嘉靖十九年(1540年)四月,金子老與著名海盜李光頭合流,嘉靖二十一(1542年)年,金子老回到福建,沒有繼續出現。嘉靖二十二年(1543年),許氏四兄弟許一(松)、許二(棟)、許三(楠)、許四(梓),投奔到李光頭麾下,許棟有個著名的部下,就是後來的「倭寇王」、「徽王」王直。

  王直,也被稱為汪直。是大明治下南直隸徽州府歙縣雄村拓林人,一開始是作為鹽商。經商失敗後,王直於嘉靖十九年(1540年)乘海禁政策鬆緩之時,與同鄉徐惟學、葉宗滿等人一同赴廣東進行海外貿易。

  在那裡,王直與葡萄牙人進行了緊密接觸,積累了巨額財富。後來王直投入許棟門下,移屯至雙嶼港。

  嘉靖二十四年(1545年)王直去到扶桑,誘帶博德津、倭助、才門三名扶桑人前來雙嶼。失去了朝貢貿易資格,但是又迫切需要大明商品的扶桑人與王直一拍即合。這是雙嶼港發展史上公認的轉折點。開始出現了大規模的海商集團,海商集團的形成,有其內在因素。

  海上競爭激烈,弱肉強食,迫使海商走上小船主依附大船主之路。規模小的五十隻船,規模大的達一百多隻船,「成群分黨,分泊各港」。這些海商集團不但雇用本地的舵工、水手,還招募了一些扶桑的貧窮浪人,作為護衛家丁,同時購買槍炮以增強實力。

  某些富裕的扶桑商人則出資搭股,從事海上貿易。走私貿易的集團化、國際化,使海上形勢更為複雜,出現亦商亦盜現象。

  當時,葡萄牙人費爾南·門德斯·平托的《遠遊記》中這樣描繪雙嶼:這個城鎮中除了來來往往的船上人員外,有城防司令,王室大法官,法官,市政議員,死者及孤兒總管,度量衡及市場物價監察官,書記官,巡夜官,收稅官及我們國中有的各種各樣的手藝人,四個公證官和六個法官。每個這樣的職務需要花三千克魯扎多購買,有些價格更高。這裡有300人同葡萄牙婦女或混血女人結婚。有兩所醫院,一座仁慈室。它們每年的費用高達3萬克魯扎多。市政府的歲入為6000克魯扎多。一般通行的說法是,雙嶼比印度任何一個葡萄牙人的居留地都更加壯觀富裕。在整個亞洲其規模也是最大的。

  所以,當書記員或者秘書草擬公文之時,他們總是寫下這樣的話:「吾王陛下的輝煌偉大、忠誠不諭的雙嶼鎮」。葡萄牙人曾到島上去收貨。他們帶著從主人手裡借來的五六十個奴隸去收掛在樹上晾曬的絲綢。此外,在兩所大房子中,在很乾燥的環境中儲藏著許多絲料。

  這是看起來美好的一個港口,但這是歐洲人的殖民地,而且是非常危險的殖民地。隨著雙嶼一扶桑一東南亞一印度洋一歐洲這條貿易航線的建立,琉球不可避免的衰落了。《鐵炮記》中的種子島便是曾經琉球對扶桑直接貿易的港口,但是那裡現在有了葡萄牙人。

  武裝起來的走私船可以直接對朝鮮李朝水軍炮擊後揚長而去。震驚之餘的琉球王國也開始武裝自己的港口。

  在葡萄牙人到達雙嶼後不久,琉球人在那霸港入口的大海里填出兩條石頭堤壩,修建了三重城炮台,並在對面修建了屋良座森城炮台,在兩個炮台之間拉起了攔海鐵鎖。

  威脅大到朝貢國中恭順近藩朝鮮和琉球都開始頂不住的雙嶼港,已經不可能再瞞過明朝中央政府的眼睛。

  嘉靖二十六年(1547年)朱紈任右副都御史,巡撫浙江兼管福建海道,提督軍務,掌管浙江、福建兩省軍務。

  嘉靖二十七年(1548年),四月六日。朱紈命都指揮盧鏜、指揮張漢等統領福清兵船三十艘、士兵一千餘人,浙江巡視海道副使沈翰指揮從麗水等地抽調的浙江鄉兵一千餘人,進攻雙嶼港賊巢。

  雙嶼的海寇雖然在嘉靖十九年之後,過的是風生水起,極為囂張。

  就在朱紈到任之後仍然絲毫沒有收斂。葡萄牙的走私船,在售完完貨物之後直接停靠在雙嶼港口維修,猶如自家後花園一般。

  但是這是建立在明朝地方官員的不作為之上的。

  當朱紈派出的正規水軍艦隊到達雙嶼港之外時,雙嶼港內的葡萄牙人、大明的海盜商人、扶桑人聯合起來,意圖對抗明朝軍隊。李光頭自持勇悍,率領著船隊與明軍在雙嶼外海交戰。

  然而,這次的明軍不是以前睜隻眼閉隻眼的寧波守軍,而是朱紈專門針對葡萄牙人的火力水平,並為之準備經年的精銳之師,士兵是精兵悍卒,將是宿將名帥,武器是輕重火炮加上火繩槍。

  大海盜李光頭自然不是對手,他自己被明軍俘虜不說,跟隨其出戰的日本倭寇連旗艦都明軍被繳獲。其他敢於出港作戰的雙嶼各國海盜或死或擒。

  最後,正在海盜們一籌莫展之時,當晚寧波海域颳風下雨,天色昏暗。明軍戰船船只能避開多暗礁激流的雙嶼南北港口附近,退至外海,使得的封鎖線變得不是那麼緊密。凌晨三四點的時候,雙嶼港內各國船隻一起湧出雙嶼港,四散逃命。

  海盜們的戰術很簡單,只要能跑得比同夥快,還是有一線生機的。而明軍兵力本就不算太多,朱紈也只能一面命令指揮張漢,縣丞廖日恆等率領一部分軍隊追擊,命令著剩下士兵隨的定海衛千戶王守元等人進港,搜尋可能的雙嶼殘黨。

  至此,雙嶼港的番人與賊徒基本被大明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