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九十六章 近江靜謐

  隨著望月城的殺伐聲終於進入了本丸之中,甲賀望月家連續數代家督不斷增築、加固的城池,終究還是陷落了。

  曾經,甲賀望月家家祖望月三郎兼家於平安時代的天慶三年(940年)時,追隨時任征夷大將軍藤原忠文,去追討在關東八國興兵作亂的平將門有功,受封甲賀郡境內的十六個村落,至今已有六百二十一年之久。

  在甲賀五十三家之中,也就只有美濃部家一家是於延長元年(923年)成為美濃部鄉的在地領主,比甲賀望月家早了十七年的時間,這兩家在甲賀郡境內可謂是歷史悠久。

  得益於望月一族擅長修養和訓練馬匹,朝廷還讓望月一族負責近江甲賀郡境內的飼養牧,這才得以快速崛起,並逐漸成為甲賀五十三家的筆頭家,甚至還不把信濃的望月總領家放在眼裡。

  今時不同往日,就算甲賀望月家再擅長騎術、放牧、忍術,可一旦遇上重型佛郎機炮,再精妙的騎術與忍術都無從施展,炮彈轟來後,根本無力進行抵擋。

  滿城的廝殺喧囂隔著層層倉板沉沉漫進來,火光染紅半邊天穹,城垣徹底崩破,戰局已定,再也無法依靠人力來逆轉。

  望月城本丸的糧倉也成了一方孤島,遠離城中的屠戮,同時也被無邊的絕望包裹著。

  偌大的糧藏里密閉幽暗,空氣中瀰漫著陳腐谷糠與淡淡硝煙混雜的澀味,四處堆壘的糧垛投下濃重陰影,唯有一處破穹漏下一線慘澹火光,堪堪照見孤身而立的望月吉棟。

  望月吉棟獨自一人進入此地,遣散了身邊最後幾名側近、小姓。他知道,敵軍入城後,作為一名武家家督,唯有以死全節。

  只見望月吉棟已褪去沾染血污的陣羽織,端正束好髮髻,跪坐於平整的席草之上,將太刀倚在糧堆旁,抽出腰間的脇差,指尖摩挲著冰涼的刀鞘,過往征戰、家族榮辱一一掠過心頭,最後只剩一片空茫。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而後,望月吉棟仰頭看向一旁的窗戶,最後再望了一眼所領的土地,深吸一口氣。他周遭再無家臣、家眷,甲賀望月家基業也盡數淪喪。

  為了保全武士最後的名節,望月吉棟決意在此地切腹自盡,以一腔熱血報答主家六角家的恩顧。

  正當望月吉棟的指尖已然抵住腹間衣料,沉斂雙目,正要躬身落刃,沉重粗糲的撞破門扉之聲驟然炸開,老舊糧倉木門轟然崩裂,木屑飛濺。

  這時,一名身著板甲的西洋騎士踏破煙塵徑直闖入,只手持一柄沉重的十字戟,靴底碾過散落穀粒,沙沙作響。兜甲只露兩道狹長眼縫,凜冽的目光死死鎖定正要赴死的望月吉棟。顯然此人並非望月城的殘兵。

  望月吉棟的切腹之勢驟然凝滯,滿腔赴死的肅穆被無端驚擾,悲慟頃刻化作凜然戾氣,猛地旋身橫握脇差,腰背繃如勁竹,直面這名不請自來的異國甲士。他本欲從容了斷性命,如今卻不得不暫緩切腹來迎戰強敵。

  騎士不做半句寒暄,仗著重甲護體毫無顧忌,跨步猛衝,十字戟帶著千鈞沉勢橫掃而來,鐵刃破空風聲刺耳。

  終究望月吉棟身為甲賀五十三家筆頭,其身法迅疾,藉著糧垛輾轉騰挪,短刃刁鑽狠厲,專挑甲冑縫隙劈刺,忍者特有的刀法迅捷凌厲,幾番遊走劈砍,卻僅能在厚重鐵板上劃出細碎劃痕,根本難以破防。

  糧藏中很快谷塵四起,二人輾轉纏鬥,狹小空間處處皆是磕碰撞擊的鈍響。

  望月吉棟是久攻不破,心神本就因城池陷落而瀕臨潰散,幾番閃避已然氣力透支。

  扎比•布萊克索恩倒是覷准破綻,戟杆橫磕震飛望月吉棟手中的脇差,趁對方身形失衡踉蹌剎那,十字戟鋒刃徑直貫入胸腹。

  沉重戟刃徹底洞穿軀體,望月吉棟的身軀猛地僵住,口中溢位血沫,眼底殘存的決絕不甘緩緩渙散。

  扎比•布萊克索恩迅速抽回兵刃,血水順著戟身滴落,砸在滿地穀殼之上。

  本欲體面切腹殉城的望月吉棟,終究沒能走完武士最後的儀軌,死於一名異國武者的重甲兵刃之下,死寂糧倉之中,只餘下零落殘血,與城外未曾停歇的戰火轟鳴。

  至此,甲賀五十三家筆頭家甲賀望月家覆滅。同時,近江一國全境也因此得以靜謐,以及一度波及山城、攝津、河內、紀伊、和泉、大和、近江、伊賀、伊勢、美濃、播磨、但馬、丹波等近畿諸國的反上杉家國人一揆除了別所家、太田垣家兩家尚未被攻滅,其餘盡數被上杉家彈壓下去。

  而先前被六角承禎、六角義治父子留在奧谷城的河端義政、知高左衛門、筧藤之進、犬飼左門、羽甲弦八郎、柊木清吉、黑岩權十郎等仁木家餘孽並沒有像三雲家、甲賀望月家那樣為六角家流盡最後一滴血,反而是在六角承禎、六角義治父子一行人離開後不久,便棄城而逃,意圖經山城前往丹波,去投奔正協助太田垣家于丹波、但馬兩國境目地帶興兵作亂的同族仁木周防守(丹波仁木家庶流)。

  雖說河端義政是出自六角家的嫡流,但對近江一國的地理、人文並不是特別熟悉,加上上杉軍的嚴密封鎖,使得他們一行人才迫近甲賀郡與山城綴喜郡境目地帶之時,就被上杉軍細川藤孝部發現。

  在窮途末路之下,河端義政一行人並不願意束手就擒,而是紅著眼負隅頑抗,他們並不甘心止步於此,更不甘心就此成為上杉家的階下囚受辱。

  可河端義政一行人是陣型散亂、軍心崩碎、以寡敵眾,僅僅一番拼殺過後,盡數被討取,無一人倖免。

  之後,作為上杉軍總大將的上杉定虎,並沒有因壓制甲賀郡全境、攻滅六角家而感到高興。她深知上杉家若是沒有收留以扎比•布萊克索恩為首的異國之人,那上杉家在經略近畿諸國的過程絕不可能如此順利和迅速。

  受石部城、三雲城、望月城三城守軍的忠義之舉感動,上杉定虎在完成首實檢後,就下令將三城守軍以及周邊遭到兵燹遇難的領民進行收斂安葬,並安排南近江諸郡之中的得道高僧們做法事祈福。

  對於布施淡路守、伊佐野上野介、筱山景春、毛枚太郎等六角家降將,上杉定虎看在他們主動縋城而下向上杉軍投降,並告知城中的情況,就赦免了他們,暫時劃歸木下秀吉節制,擔任木下家的與力。

  鑑於近江、大和、伊賀、和泉等國的地理位置非常重要,且在戰後不能造成長時間的權力真空,上杉定虎隨後就開始著手使用被主君上杉清定授予的暫定知行權、便宜行事之權,對上杉家新兼併的領地進行相關的人事安排:

  雨乞山城城主藤林正保,協助上杉家靜謐伊賀一國有功,加封伊賀阿拜郡田矢城五千石知行地,兼任仁木館城代,伊賀守護代、阿拝郡郡司、伊賀郡郡司等職入故;

  小川城城主多羅尾光吉,協助上杉家壓制甲賀郡、攻滅六角家,並討取朝敵六角承禎、六角義治父子有功,加封甲賀郡三雲城一萬石知行地,改任甲賀郡郡司,山城相樂郡郡代入故;

  霧山城城主沼田祐光,壓制伊賀一國有功,加封伊勢度會郡三瀨城兩萬石知行地,改任伊勢守護代,山田奉行、大湊奉行以及飯高郡、多氣郡、一志郡、度會郡四郡郡司等職入故;

  久居城城主藤田氏邦,在參陣攻略伊賀過程中屢屢立下一番乘、一番槍等戰功,從伊勢一志郡轉封至伊賀山田郡植田城,領有兩萬五千石知行地,並擔任山田郡郡司;

  伊勢國司北畠家家宰鳥屋尾滿榮,協助上杉家靜謐大和、伊賀兩國有功,受封大和葛下郡信貴山城,領有兩萬八千石知行地,並擔任葛下郡郡司;

  平井城城主木下秀吉,協助靜謐近江,以及及時奪回上杉軍糧草輜重,加封愛知郡鲶江城一萬六千石知行地,並擔任愛知郡郡司;

  筒井城城主筒井定慶,因福住順弘、森好之、松倉秀政、島清國等家中重臣們協助上杉家靜謐大和、伊賀兩國有功,加封多聞山城兩萬石知行地,並擔任大和守護代兼添下郡、添上郡、平群郡、廣瀨郡四郡郡司;

  柳生城城主柳生宗嚴,協助上杉家靜謐大和、伊賀兩國有功,從大和添上郡轉封至伊賀名張郡比奈知城,領有兩萬五千石知行地,並擔任名張郡郡司;

  木津城城主穴澤氏清,協助靜謐大和、伊賀、近江三國有功,加封大和添上郡柳生城七千石知行地,仍擔任綴喜郡郡司、黑雲備軍奉行等職如故;

  四手井城城主八戶治義,協助靜謐攝津、和泉有功,從山城宇治郡轉封至大和高市郡貝吹山城,領有三萬五千石知行地,解任宇治郡郡代,改任高市郡郡司;

  興福寺大乘院門跡大乘院尋憲,協助上杉家靜謐大和、伊賀兩國,以及為上杉軍籌措糧草輜重有功,擔任興福寺別當;

  若江城城主畠山在氏,協助靜謐河內、大和、伊賀三國有功,從河內丹北郡若江城轉封至大和宇智郡今井城,領有兩萬石知行地,解任丹北郡、八上郡、涉川郡三郡郡司,改任河內守護代兼大和吉野郡郡代;

  大寶寺城城主三好笑岩,協助靜謐河內、大和、伊賀三國有功,加封大和葛下郡岡城一萬石知行地,並擔任葛下郡郡代;

  飯盛山城城主大館晴光,協助靜謐河內、大和、伊賀三國有功,加封讃良郡三個城八千石知行地,仍擔任讃良郡郡司如故;

  增地城城代大館義實,協助靜謐伊賀有功,受封伊賀阿拜郡增地城,領有一萬兩千石知行地,仍擔任阿拜郡郡代入故;

  多喜山城城主細川藤孝,封鎖甲賀郡境目地帶,以及討取河端義政一行人有功,加封甲賀郡石部城七千石知行地,栗太郡郡代如故;

  十市家庶流十市遠長,協助上杉家靜謐大和、伊賀兩國有功,繼承十市家家名,領有三萬四千石知行地,並擔任十市郡郡司;

  貝冢寺城城主河田元親,堅守岸和田城,以及協助靜謐和泉有功,加封岸和田城一萬五千石知行地,仍擔任泉南郡郡司如故,中村高次、加地久勝、和久宗是等原松永家家臣作為與力;

  藤堂城城主藤堂虎高,協助靜謐近江有功,加封犬上郡久德城七千石知行地,並擔任犬上郡郡代;

  肥田城城主金津義舊,堅守肥田城、協助靜謐近江有功,加封犬上郡高宮城七千石知行地,仍擔任犬上郡郡司如故;

  佐生城城主後藤高治,協助靜謐近江有功,加封甲賀郡三雲城一萬五千石知行地;

  和泉守護細川常元,協助靜謐和泉有功,受封和泉大鳥郡陶器城,領有一萬石知行地;

  和泉松浦家家督松浦虎,協助靜謐和泉有功,受封和泉日根郡雨山城,領有兩萬石知行地,並擔任日根郡郡代;

  和泉上守護細川家末裔細川政清,協助靜謐和泉有功,受封和泉日根郡高井城,領有一萬石知行地,並擔任日根郡郡司,繼承細川淡路守家家名,遙領淡路津名郡郡司,石津右馬允、井上四郎左衛門尉、大鳥新次郎、成田式部丞等原細川刑部大輔家家臣作為與力;

  瀧野城城主大江貞清,協助上杉家靜謐伊賀一國有功,享有本領安堵待遇;

  正覺寺、正明寺等伊賀境內一向宗寺院寺領安堵入故;

  ••••••

  不久後,上杉定虎就將仁木館更名為伊賀上野城,以示伊賀境內的府中之地已經易幟。同時,她還於南都奈良設定奈良奉行所(南都奉行所,位於興福寺西北方),受京都所司代管轄,以原伊勢國司北畠家家宰鳥屋尾滿榮為首任奈良奉行,負責警備祭祀、町政司法、管束僧兵與神兵、管控寺領錢糧、嚴防寺院神社私蓄武裝等事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