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鄒進的描述,凌曦仿佛被帶回到了那個對許氏一族來說風雨飄搖的轉折時期。° 🎀 𝟨𝟫𝓈𝒽𝓊𝓍.𝒸☯𝓂 🎀 °
「許氏一族蒙冤後,外公帶著母親秘密搬去了蜀中。除了我爹之外,並無其他人知曉。」
「原來如此,難怪我多方打聽,都沒得到他們的消息。」
凌曦垂眸,「那時外公與母親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應該是不想要連累舅舅,才故意與你斷了聯繫。沒想到還是讓你受盡了苦楚。」 ★
鄒進眼眶濕潤,連說話的聲音也變得哽咽起來。
「我一個大男人,受些苦又有什麼關係。只是可恨,凌宇堯居然與冤枉你母親的兇手之女結為夫妻。若非我無權無勢,定要想辦法取他狗命!」
說起凌宇堯,鄒進迸發出強烈的恨意。
凌曦抿了抿唇瓣,「此事與爹無關。」
「怎會與他無關?要不是他這個負心漢,你母親與外公又怎麼會淪落到如此地步。」
凌曦搖頭,其中細節不方便說明,只能簡單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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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冤枉許氏一族的人的確是宋旌華父女,但真正操縱他們的幕後黑手另有其人。實不相瞞,這些年來我與爹一直都在追查此事,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為我們許氏平反。」
「……」
鄒進沉默了好半晌,最終緊擰著眉頭問道。
「凌曦,你實話告訴舅舅,你已經查到了多少?」然而不等凌曦開口,他又急躁地打斷道,「你能找到莿州城來,想必已經查到了一些眉目。聽舅舅一句勸,這件事不要再管了,趕緊回京都去!」
「為何!?」
「你已經遇襲兩次,難道還不明白嗎?你說的幕後兇手,已經盯上你了。」
「既然已經盯上我,那留在莿州和返回京都又有什麼區別。對方都將宋旌華當成狗一樣使喚,想來地位不會低。舅舅不會以為,我留在京都就能逃得過吧?」
「那也好過莫名其妙地死在莿州!」
鄒進越說越激動,扯到了胳膊處的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凌曦伸手將他扶住,「舅舅能說出這種話,看來必定是知道一部分真相的。那麼您能不能告訴我,當初為什麼來莿州,還當了衛府的管家。還有,羽蛇的標誌究竟代表著什麼?」
「!!!」
鄒進吸氣,這才回過神來,他剛才在與凌曦的對話中,對方一直有意無意地引導著自己。
「你……」
凌曦目光卿澈明亮,就像是一汪清泉,不容半點泥沙污染。moɔ.xuʜꙅ9
面對這樣的眼睛,鄒進實在是說不出謊話。
「哎,罷了。如今我身份已經暴露,就算此刻不說,等知府大人回來也會對我進行審訊。
其實當年在我與你母親外公失去聯絡後,就回到了老家,沒想到幾年後卻突然遭到了不明身份之人的追殺。」
「追殺!?」
「就是那群身上紋著羽蛇刺青的殺手!」鄒進回憶起當時的情景,仍舊心有餘悸,「虧得我孑然一身,沒什麼家眷拖累,當機立斷逃離了老家,更名改姓開始了流浪的日子。來到莿州城,多少也是一個意外。只是沒想到,居然還有與你相見的一天。
你不知道,當你踏入衛府的那一刻,我還以為又看到了你母親。你完美繼承了她的容貌,尤其是眉眼,簡直與她如出一轍。
我心生懷疑,便借著管家的便利從老爺那打聽到了你的身份。在得知你的父親就是刑部尚書凌宇堯時,我更是肯定了你的身份。」
凌曦眯了眯眼,「無頭鬼的事情,舅舅知道多少?」
鄒進苦笑,「你該不會以為,無頭鬼是我搞不出來的吧?說實話,我若是有那個本事,何至於淪落到如今給別人當牛做馬的地步。」
想到鄒進剛才在竹林中還差點被無頭鬼射殺的場景,凌曦又打消了心中的疑慮。
「倒也不是懷疑舅舅,只是許多事情都太過巧合。」
「我明白。其實關於無頭鬼的事情,也是在你來了莿州城,查到了羽蛇刺青之後我才知曉的。」
衛爍之前下令全城搜查有羽蛇刺青的人,故而鄒進這個說法也沒什麼漏洞。
凌曦淡淡一笑,對他的戒心放下了一大半。
「多謝舅舅關心,只是這個案子是皇上派遣的,若是不完成任務,那便是抗旨不遵。不管這些帶著羽蛇刺青的死者是不是當年殺害我母親與外公的人,我都會查下去。」
看到她這般篤定倔強的模樣,鄒進知道勸不住,只能幽幽嘆氣。
「你這個樣子,真的很像你母親。」
兩人在馬車中又寒暄了幾句,衛府便到了。
等馬車停好後,凌曦扶著鄒進下車。誰知當她把車簾掀開時,才發現坐在前室駕車的並非尋常車夫,而是景煜。
「景大人!?你怎麼……」
凌曦話還沒說完,就注意到了景煜幽深的眸色,自然不難猜到她與鄒進剛才在馬車中的談話被對方聽了去。
就算他們兩人全程壓低了聲音,也抵不住景煜的耳聰目明。
「來人,叫大夫來給鄒管家療傷。凌曦,你隨我來。💋🏆 ➅❾𝔰𝐡υ𝕩.ⒸỖ𝔪 💥💲」
不放心地看了鄒進一眼,凌曦咬著牙跟著景煜去了他所住的廂房。
在房門關閉的瞬間,景煜就下達的指令。
「這個案子你不要再跟了,立刻啟程回京都。」
「!!!」
凌曦猛然抬起頭來,目光決然。
「不行。」
「本官是大理寺卿,有權決定你的去留。」
「可我來此受的是皇命!」凌曦梗著脖子與景煜對峙,「景大人剛才既然坐在馬車上,應該聽到了我和鄒進的談話。如果你也是因為害怕我遇到危險就讓我離開的話,那麼我只有一個回答。除非查清此案,否則我死也不會走。」
景煜跨步來到凌曦跟前,兩人之間幾乎只剩下一拳的距離,凌曦甚至可以感受到對方急促灼熱的呼吸。
就在凌曦以為對方要利用自己的官職強行施壓,甚至動用武力的時候,卻聽景煜輕柔地說了兩個字。
「聽話!」
凌曦猛然一震,上一秒才武裝起來的內心在下一秒便丟盔卸甲。
她對上景煜那雙集擔憂、溫柔甚至淡淡恐懼等複雜情緒的眼眸,很難說出否定的答案。
凌曦使出了渾身的力氣,才強迫把視線移開。
「不行。」
她後退半步,乾脆垂下頭來不和對方有任何視線上的接觸。
「下官在皇上面前立了軍令狀,若是不破此案,便是欺君之罪。」
「案子本官來破,你只需……」
「這是下官的任務,與景大人無關。」凌曦強硬地打斷景煜的話,「景大人能不遠千里趕來莿州相助,下官已經十分感激。至於無頭鬼案,於公於私,下官都不會放棄。倘若景大人實在嫌惡下官,可以寫奏摺傳回京都,請皇上罷免下官的職務。」
「……」
景煜纖薄的唇瓣緊抿著,瞪著凌曦的眼神好好似不認識她一般。
而凌曦自知這種話說出口勢必傷人心,故而說罷之後也不敢看景煜的表情,直接轉身從他的房間離開。
傍晚時分,衛爍返回府邸。
第一件事便是將鄒進召到跟前訓斥審問。
凌曦得知之後立刻前往,抵達正堂的時候恰好聽到鄒進的辯解。
「老爺息怒,小人真的只是擔心您與凌評事等人的安危。」
「還不肯說實話?是不是非要我下令將你打入大牢,你才肯交代?」
「知府大人!」
凌曦大步踏入正堂,鄭重地向其拱手行禮後,竟是一撩衣袍直挺挺跪了下來。
「凌評事,你這是做什麼!?」
衛爍被她的舉動嚇了一跳,連忙上前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然而凌曦執意不肯起身,「知府大人息怒,今日鄒進趕往竹林相救,其實都是為了下官。」
衛爍一頭霧水,「本官知道是鄒進替你擋了箭,但他動機不純……」
「他是下官的舅舅。」
景煜趕來的時候,恰好聽到了這一句。
衛爍動作僵住,不可置信地回頭看了一眼鄒進。
「凌評事莫不是在說小,鄒進怎麼會是你舅舅?」
「此事當真。」凌曦平心靜氣地解釋道,「實不相瞞,下官母族在近二十年前出了一些意外,從京都遷到了蜀中避難。而舅舅原名許進,也是在災禍之後更名換姓,躲到了莿州城內,陰差陽錯成為了衛府的管事。」
衛爍「……」
凌曦吸氣,「在下官入住衛府後,舅舅認出了下官的身份,故而才會格外在意下官的安危,甚至不顧自己的安全替下官擋住無頭鬼的偷襲。
今日下官懇請衛大人能夠網開一面,饒過舅舅。」
衛爍扶額,好半晌沒能緩過來。
「鄒進居然是你舅舅,這,這真是……」
「衛大人問責鄒進,無非是因為他無緣無故出現在竹林當中。但如今既然已經能夠確認他與凌曦的關係,那麼這層嫌疑便不存在了。」
景煜突然開口,居然在幫凌曦求情。
「不過按照查案的流程,明日還是得讓鄒進去衙門走一趟,把今日遭遇無頭鬼的經過報備在案。
衛大人,您以為如何?」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既然能證明鄒進沒什麼嫌疑,自然沒有強行問責的必要。
衛爍嘆了口氣,「本官知道了,這件事到此為止。凌評事快快請起吧!」
有了這句承諾,凌曦這回才順著對方的力道起身。
同時衛爍也不忘關心鄒進的傷勢,「鄒管家,你的傷怎麼樣?」
「謝老爺關心,小人只是皮外傷。楊大夫也已經過來看過了,沒什麼大礙。」
「那就好……」
說完這話,現場陷入短暫的沉默。
鄒進看出衛爍神情當中的尷尬,主動拱手道「老爺,小人當初落難時,是老爺與夫人的收留才撿回了一條命。如若老爺不嫌棄,小人願意一輩子伺候您與夫人。」
凌曦聞言卻微微蹙眉,以她的想法,等案子結束之後,肯定是要將鄒進帶回京都的。
衛爍也是個人精,既沒有答應他的要求,但也不否認。
「此事之後再議。」
雖然鄒進的真實身份是凌曦的舅舅,但他並沒有卸任衛府管家一職。
衛爍一開始還有些疑慮,擔憂繼續將鄒進當做下人使喚,會讓凌曦感到不快。卻不想凌曦卻主動找上他,希望在案情查清之前保留鄒進的職位。
「對舅舅而言,知府大人與尊夫人就是他的救命恩人。不管以後如何,眼下還希望知府大人能讓舅舅繼續留在衛府報恩。」
「凌評事這麼說就客氣了。我救了你舅舅,你又救了我夫人,如此說來,咱們之間就是緣分深厚。」
凌曦勾唇淺笑,「知府大人所言極是。」
兩人達成了默契後,凌曦便返回自己房間休息。在路過景煜所在的房間時,意外地發現其中居然沒有點燈。
「奇怪,這個時辰居然不在嗎?」
正疑惑著,霍子軒疾步從院門外走了進來。
「二少爺,您之前叫小人查的東西有結果了。」
凌曦招手,謹慎地把人叫進屋內詳談。
「如何?」
「雖然莿州城的百姓都認為這種紫色的野花能夠致幻,但其實它並沒有毒。」
「沒毒嗎?」
凌曦有些不敢相信,畢竟之前衛夫人和衙門的仵作都有證言。
霍子軒把從藥鋪大夫那聽來的話仔細轉述給她,「雖然沒毒,但這種花卻有種神奇之處,就是與其他藥物混在一起的時候,能夠放大另外一半的功效。」
啪——!
凌曦腦海中由困惑組成的一根弦瞬間斷開。
「我知道了,染坊里的顏料都是從植物以及礦石中提取而來,多少會帶些輕微的毒性。還有城中的百姓,多而不少會在日常飲食中選擇野菜野果類的東西。
但凡這些東西與紫色野花混合,其中輕微的毒素就會被放大,從而出現中毒的症狀。百姓們不了解其中原理,久而久之便認為是紫色野花有毒。」
分析完這些,凌曦卻再次陷入沉思。
如果野花無毒,她所服用的湯水也無毒,那日晚上的噩夢難不成只是一個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