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3章,出兵攔截

  「攔截敵船?

  這四個字砸在城頭,仿佛一塊巨石砸入死水。

  所有將士都傻了。

  他們看著自家將軍,又彼此交換著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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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滿臉菸灰的千戶壯著膽子上前。

  「將軍,不行啊……」

  「咱們的船……全沒了。」

  「水師營寨已經燒成了一片白地,沒有船,怎麼攔截?」

  沒有船。

  這三個字,是三記耳光,抽在趙赫臣的臉上。

  他身子劇烈一顫,猛地轉身,五指成爪,一把揪住那千戶的衣甲,將人硬生生拽到面前。

  趙赫臣雙眼血紅,脖頸上青筋暴起。

  「沒了就不能攔了?」

  他咆哮著,「沒有船,就用人命去填!」

  他一把甩開千戶,手臂猛地指向水關的方向。

  「所有人都去水關!」

  「用箭射!用石頭砸!用滾油澆!」

  「就算是用牙咬,也得給我把那些船啃下來!」

  「絕不能讓他們南下揚州!」

  旁邊另一位千戶還算鎮定,急忙上前。

  「將軍三思!」

  「南門外,上萬騎兵還在虎視眈眈!」

  「我們若傾巢而出,他們一旦趁勢攻打,我們就全完了!」

  「狗屁的騎兵!」

  趙赫臣發出一聲悽厲的冷笑。

  「那是疑兵!從頭到尾都是疑兵!」

  「區區千把人,在城外晃悠了半天,連一架雲梯都沒有,他們拿什麼攻城?」

  「他們的目的,就是把我們的主力死死釘在城裡,好讓泗州水師從容突破水關!」

  這一聲怒吼,震得眾將心神俱裂。

  是啊。

  他們所有人都被那支騎兵的聲勢給唬住了。

  對方若真有上萬精銳,為何只看不打?

  西門亂成這樣,正是攻城的最好時機,他們卻始終毫無動靜。

  這根本不合常理!

  「傳令!」

  趙赫臣咬牙切齒道,

  「吹號!」

  「集結!」

  「城內所有能戰之兵,除東、南二門各留五百人戍衛,其餘全部隨我出城,去水關!」

  「嗚——嗚——嗚——」

  急促的號角聲,響徹了整個楚州城。

  城內,一萬楚州衛被緊急調動。

  而一萬多剛從火海里逃生的水師官兵,也匆匆召集起來。

  船沒了,袍澤死了三千多。

  剩下的人,許多身上還帶著燒傷,衣衫襤褸,滿身菸灰。

  他們是水上的兵,離了船,就像被拔了牙的老虎。

  可軍令如山。

  他們被要求拿起刀劍,像步卒一樣,去岸邊衝鋒。

  一個滿臉皺紋的水師老卒,接過同伴遞來的一把鏽跡斑斑的刀。

  他低頭看看刀,又彎腰撿起一塊城牆掉落的磚石,在手裡掂了掂。

  「他娘的……用石頭砸船?」

  旁邊的年輕士兵拍了拍他:「老哥,走吧,軍令如山。」

  老卒把那塊沉甸甸的磚頭塞進懷裡,又往地上吐了口黑痰。

  「砸!老子這輩子沒幹過這麼離譜的仗。等會兒要是真能砸沉一艘,回頭下了地府,跟閻王爺也能吹吹牛。」

  抱怨歸抱怨,無人敢違抗。

  楚州是他們的根。

  根要是沒了,他們這些飄零的葉子,也活不成。

  沉重的城門被緩緩推開。

  趙赫臣翻身上馬,胯下戰馬低聲嘶鳴。

  他手中長刀向前一揮。

  「出城!」

  兩字吐出,他雙腿猛夾馬腹,一馬當先,衝出城門。

  身後,黑壓壓的人潮如開閘的洪水,緊隨其後。

  精銳的楚州衛甲冑森然,眼神兇狠。

  失魂落魄的水師官兵,臉上雖有惶恐,也只能紛紛跟上。

  兩支隊伍,匯成一股洪流,席捲而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卷著刺鼻的焦糊味。

  趙赫臣的腦子,此刻卻異常清晰。

  他在賭!

  賭水關那一段狹窄的河道!

  他比誰都清楚,千斤閘下的水道,最窄處僅容兩船通過,被稱為「一線喉」!

  對方的船隊想過去,就必須排成一條長蛇!

  只要他能帶人及時趕到,不惜一切代價,堵住一艘船!

  後面的龐大船隊就會被死死卡在「一線喉」里,進退不得!

  到那時,用人命去填,用石頭去砸,總能把他們活活耗死在那裡!

  然後拿下這些船,就可以補充進楚州水師。

  這是他最好的機會!

  ……

  前方,視線的盡頭。

  南下的水道終於露出了它的輪廓。

  河面上,數百條大小船隻連成一條長龍,黑壓壓的一片。

  對方顯然也發現了這支從城中傾瀉而出的龐大軍隊。

  船隊一陣騷動,正慌亂地向河岸靠攏,不少人影正手忙腳亂地從船上跳下來,試圖在岸邊集結。

  看到這一幕,趙赫臣緊繃的臉上,露出一絲冷笑。

  那笑意里,只有野獸盯住獵物時的殘忍與快意。

  「將軍,他們下船了!」

  身旁的副將策馬上前,「想在岸上布防,拖延時間!」

  「一群在水裡撲騰的鴨子,也敢上岸跟猛虎鬥?」

  趙赫臣冷哼一聲。

  他太清楚了。

  這水道最寬處,也不過四五十米。

  他們若老老實實待在船上,擠在那狹窄的河道里,岸上萬箭齊發,他們就是一群活靶子,連躲的地方都沒有。

  下船,是他們唯一的選擇。

  派兵登陸,在岸上建立一道防線,阻擋自己的大軍,為後面的船隊通過「一線喉」爭取時間。

  這計策,不能說錯。

  只可惜,他們打錯了算盤。

  水師的兵,上了岸,還能叫兵嗎?

  在自己這支百戰餘生的楚州衛精銳面前,他們跟一群待宰的羔羊,沒有任何區別!

  趙赫臣回過頭,目光掃過身後黑壓壓的大軍。

  士卒們甲冑森然,殺氣騰騰。

  「結陣!」

  他咆哮一聲。

  「刀盾營、長槍營,向兩翼展開!把側翼給老子護住了!」

  他的目光掃過遠處的平原,仿佛能看到那支若隱若現的騎兵。

  「謹防對方騎兵騷擾!敢露頭,就給老子捅成馬蜂窩!」

  他的視線,轉向河岸上那道正在集結的防線。

  看上去,也不過兩三千人的樣子。

  不!堪!一!擊!

  他高高舉起了手中的長刀,刀尖直指前方。

  「破陣營!」

  「吼!」

  大軍前方,三千名精銳悍卒齊聲怒吼,聲震四野。

  那是他的破陣營,是他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

  「看到那些攔路的垃圾了嗎?」

  趙赫臣的聲音變得無比猙獰。

  「一炷香!」

  「我只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

  「踏著他們的屍體,去河邊,把你們的戰靴給我洗乾淨!」

  「殺!殺!殺!」

  三千破陣營,朝著那道不堪一擊的河岸防線,碾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