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2章,新炮初戰

  一道刺目的火光,猛地從那艘船的甲板上噴射而出!

  伴隨著一聲尖銳的呼嘯,一個四五尺長、拖著長長尾焰的鐵梭子,朝著水關的箭樓筆直飛來!

  那東西的速度,已經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太快了!

  快到箭樓上的守軍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他們只能呆滯地看著那道火線在瞳孔中急速放大,吞噬一切!

  百戶的腦子一片空白。

  那是什麼?

  不是弩箭,更不是投石機拋出的石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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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戎馬半生,從未見過如此霸道、如此不講道理的武器!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那鐵梭子像一根蠻橫的釘子,死死扎在了箭樓上。

  巨大的箭頭,深深嵌入堅實的梁木。

  尾焰熄滅,只留下一縷青煙裊裊升起。

  一時間,整個水關城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懵了。

  這就……完了?

  雷聲大,雨點小?

  百戶身邊的那個老兵油子,剛剛還緊張得臉皮抽搐,此刻見狀,不由得鬆了口氣,咧嘴就想嘲諷兩句:

  「他娘的,我還以……」

  話音未落。

  轟隆——!!!

  一聲仿佛能掀翻天地的巨響,陡然炸開!

  百戶只覺得胸口像是被攻城錘正面擂中,整個人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掀飛,後背重重砸在冰冷的城磚上,喉頭一甜,一口血噴了出來,險些當場昏死。

  他的耳朵里什麼都聽不見了,只剩下一片震耳欲聾的尖銳鳴響,眼前金星亂冒。

  整個由巨石砌成的水關,都在這恐怖的爆炸中劇烈顫抖!

  爆炸產生的狂暴氣浪,卷著無數燃燒的木屑、碎裂的瓦片和殘肢斷臂,如同一場毀滅風暴,瞬間橫掃了整個城頭!

  離得近的幾個士兵,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發出,就在火光中被撕成了紛飛的血肉碎塊。

  僥倖沒被直接波及的守軍,一個個被震得七葷八素,東倒西歪,有人當場嚇得褲襠一熱,屎尿齊流。

  過了許久,也許只是一瞬,百戶才掙扎著撐起半邊身子。

  他晃了晃那快要裂開的腦袋,艱難地抬頭望去。

  只看了一眼,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間被抽乾,手腳冰涼。

  那座足有三層樓高、堅固無比的箭樓……

  沒了。

  徹徹底底地,從水關的頂部被硬生生抹掉了。

  只留下一個巨大、焦黑、還在冒著滾滾濃煙的廢墟。

  這……這是什麼妖法?

  是天神的怒火降臨了嗎?

  百戶戎馬半生,見過慘烈的攻城,見過血肉橫飛的絞殺,可他從未見過如此不講道理的場面!

  一發!

  僅僅只是一發,就毀了一座固若金湯的箭樓!

  這仗,還怎麼打?

  拿什麼去打?拿人命去填嗎?!

  就在所有倖存者肝膽俱裂,腦子被恐懼徹底填滿的時候。

  江面上,那艘為首的黑色怪船上傳來一聲冰冷的怒喝,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朵里。

  「開閘門!」

  「饒爾等不死!」

  何等的霸道。

  何等的狂妄。

  可這一刻,無人覺得這是狂妄。

  那被夷為平地的箭樓廢墟,還在冒著熏人慾嘔的焦臭濃煙,無聲地證明著那句話的分量。

  百戶掙扎著從碎石瓦礫中爬起,滿嘴都是血沫。

  他扶著冰冷的牆垛,死死盯著江面上那幾艘輪廓猙獰的黑船。

  心在滴血。

  水關,是他和弟兄們拿命守了半輩子的地方。

  現在,別人只用了一擊。

  就將他們引以為傲的箭樓,連同尊嚴和勇氣,炸成了齏粉。

  「頭兒……」

  身邊一個親兵哭喊道,

  「……怎麼辦?」

  怎麼辦?

  百戶的目光掃過城頭。

  入目所及,皆是焦黑的殘肢,皆是翻滾哀嚎的弟兄。

  那些僥倖活下來的,一個個面如死灰,只剩下被恐懼填滿的軀殼。

  再打下去?

  拿什麼打?

  用弟兄們的血肉之軀,去填那神鬼莫測的鐵梭子嗎?

  他可以下令死戰。

  他自己也可以第一個衝上去。

  可結果呢?

  除了讓這水關上再多添幾百具殘缺不全的屍體,不會有任何改變。

  對方甚至不需要靠近。

  只需要在遠處,再來那麼一下……

  百戶的腦子嗡的一聲,不敢再想下去。

  「開……」

  一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

  「……閘。」

  親兵愣住了。

  周圍的士卒也全都愣住了。

  「頭兒!不能開啊!」

  一個臉上滿是血污的漢子嘶聲哭喊,「開了閘,楚將軍會砍了咱們的頭!」

  「砍頭?」

  百戶苦笑一聲。

  那笑容扭曲,比哭還難看。

  他抬起手,指著江面上的黑色怪船,聲音嘶啞地咆哮:

  「不開閘,就會被那玩意兒再轟成一灘肉泥!」

  「去!」

  「開閘!」

  城頭上一片死寂。

  再無人反駁。

  幾個負責操控絞盤的士兵,連滾帶爬衝到絞盤邊。

  「吱呀——呀——」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在死寂的城頭響起。

  沉重的鐵索被一寸寸地拉動。

  那兩扇重達千斤的巨大鐵閘,在所有守軍空洞的注視下,緩緩向上升起。

  ……

  西門城樓。

  趙赫臣雙眼赤紅,正聲嘶力竭地調兵遣將。

  就在這時。

  「轟隆——!!!」

  南邊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像是雷聲。

  可晴空萬里,哪來的雷?

  他動作一僵,猛地回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怎麼回事?!」他驚疑不定地吼道。

  眾人面面相覷。

  「將軍,方向……好像是水關……」

  水關?

  一個念頭,讓趙赫臣渾身發冷。

  聲東……擊西?

  「將軍!船!」一名瞭望兵尖叫起來。

  只見水面上的敵船,竟紛紛掉轉方向,朝著水關駛去。

  趙赫臣瞪大了眼睛。

  對方從一開始,目標就不是他楚州城!

  南門的騎兵佯攻,是為了拖住他的主力,讓他不敢出城。

  西門的水師火攻,是為了毀掉他的船,讓他斷了沿水路追擊的念想。

  而這一切……都是為了打開楚州水關!

  水關一開,便再無天險!

  他們的目標是……

  揚州!!

  是整個富庶的江南!!!

  「呵……」

  趙赫臣鬆開了手中傳令兵的衣領,整個人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他扶著牆垛,看著城外那片已經化為人間煉獄的水師大營,看著那些熊熊燃燒的戰船。

  他半生的心血,他所有的依仗……

  就這麼沒了。

  成了一顆別人棋盤上隨意丟棄的棋子。

  對方甚至懶得跟他真刀真槍地打一場攻城戰。

  只是用一些小小的把戲,就把他耍得團團轉,然後從容地毀掉了他的一切,打開了大門。

  這是何等的羞辱!

  「哈哈……哈哈哈哈……」

  趙赫臣大笑起來,笑聲越來越癲狂。

  周圍的親兵,看著這個失態的主將,一個個垂下頭,不敢出聲,不敢呼吸。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輸得莫名其妙。

  他甚至連敵人的主帥是誰,都不知道。

  趙赫臣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一張張惶恐不安的臉。

  目光狠厲起來。

  「傳令。」

  「大軍集合,出城。」

  「攔截敵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