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7章,驚天之念

  「第二步,就是做帝國體系的影子。」

  林川饒有興致地盯著她的眼睛,「太子會變成皇帝,皇帝的心思,天威難測。把身家性命全壓在一個人身上,那是賭徒才幹的事。我要做的,是把鐵林谷的存在,編織進整個帝國的運轉流程里。」

  蘇妲姬聽得雲裡霧裡。

  林川看出了她的困惑,嘴角一揚,換了個更通俗的說法。

  「這麼說吧。鐵林酒樓,現在只是個酒樓。可如果有一天,它能發展成一個網絡,替皇家管理天下商稅,甚至海外貿易,變成一個實際上的皇商總署呢?」

  「皇商總署?」蘇妲姬瞪大了雙眼。

  「如果有一天,鐵林谷的三新農作法,被寫進國策,每年增產翻番呢?」

  「如果有一天,江南推行的新政,能給國庫實打實增加上千萬兩白銀呢?」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𝐭𝐭𝐤.𝐭𝐰等你讀 】

  轟!

  蘇妲姬的腦子仿佛被一道驚雷劈中!

  她瞬間懂了!

  「將軍的意思是……」

  她的聲音都在發顫,「要將鐵林谷的一切,變成朝廷離不開的血肉?」

  「說對了。」林川點點頭,「到那個時候,皇帝可以換,宰相可以換,朝中的袞袞諸公可以走馬燈似的換。可這套能讓帝國強盛,能讓國庫充盈,能讓皇權穩固的體系,能換嗎?捨得換嗎?換得起嗎?」

  這番話,讓蘇妲姬從心底里升起一股狂熱。

  「這就夠了嗎?」林川搖了搖頭,「不,這還不夠。這只是讓他們依賴,還沒到敬畏的程度。」

  「所以,還有第三步,也是最難的一步。」

  他凝視著蘇妲姬,一字一頓。

  「成為……文明的影子。」

  這個詞太過宏大,蘇妲姬根本無法理解。

  「我要做的,是給這個時代的大腦,更新換代。」

  林川語氣平淡,內容卻石破天驚,「我要讓未來的皇帝,讓他手下的文武百官,都用我的法子去思考問題。什麼是效率,什麼是管理,怎麼發展經濟,怎麼把整個國家的蛋糕做大,而不是天天只知道之乎者也,或者盯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內鬥。」

  「我把方法、知識、理念,系統地傳授給無數人,讓他們去運轉這套體系。久而久之,國家需要的,就不再是我林川這個人,而是這套能讓帝國強盛不衰的道理。」

  蘇妲姬徹底失語了。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感覺自己像是在仰望一座深不可測的高山。

  當你的功勞大到成為帝國本身,誰還敢動你?

  當你的思想成為時代的主流,誰又能動你?

  「所以……」林川將話題拉了回來,「回到我們最初的問題。那一樣能讓未來的皇帝,必須依賴,也必須敬畏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蘇妲姬茫然了,她以為答案就是那三步計劃。

  林川看著她,笑了起來:「我餓了。」

  ……

  東宮。

  書房內,燭火搖曳,空氣里瀰漫著沉悶的檀香。

  太子背手立於窗前,望著庭院裡被月光浸染的新枝,一言不發。

  他身後,三位朝廷重臣躬身而立。

  吏部尚書李若谷,面容清癯,眼神沉靜。

  作為百官之首,他手握官員的升降任免、考核獎懲之權,朝堂上下的官吏動向,皆在他一念之間。誰能入仕,誰能升遷,誰會被罷黜,全憑他案頭的考評冊與硃筆。

  這份權力,是朝堂運轉的核心,也是太子穩固根基最需依仗的力量。

  他身側是刑部侍郎王憲甫。

  雖只是侍郎,卻因刑部尚書在二皇子謀逆案中被牽連罷官,暫代部務。

  執掌司法刑獄的他,手中握著生殺予奪的分寸。謀逆案的餘波未平,藩鎮叛亂又起,天下刑案、吏治清查、逆黨追責,樁樁件件都離不得他。

  尤其是那些見不得光的暗樁、藩王的罪證搜集,更是要靠他的刑部撬開缺口。

  另一位則是戶部郎中周安伯。

  他年紀最輕,卻愁容最深。戶部尚書、侍郎雙雙涉案,他這個小小的郎中,硬是被推到了戶部主事的位置上,成了掌控天下銀錢命脈的關鍵人。國庫充盈與否、軍餉能否發放、賑災銀兩能否到位、各部用度如何調配,全看他算盤上的數字。

  吏、戶、刑三部掌事齊聚,無形中便撐起了東宮議事的核心骨架。

  並非兵部不重要。

  只是兵部尚書告病休養數月,剛返崗履職,根基未穩;兵部侍郎又捲入二皇子謀逆大案。如今京畿一帶的兵權,大半歸平南大將軍林川節制,前線平叛的調兵遣將、糧草補給,也多由林川統籌,兵部本部反倒成了傳旨、登記的輔助角色,一時難以躋身核心議事圈。

  至於禮部與工部,便更顯邊緣化了。

  禮部多管清貴事務,祭祀天地祖先、主持科舉考試、接待外邦使節、制定禮儀規章,樁樁件件關乎國體顏面,卻不涉兵權、財權、人事權這些核心命脈。

  禮部官員多是科舉出身的清貴文人,平日裡談經論道尚可,真要論起撬動天下的實操手段,便顯得力不從心。

  工部則更甚。

  雖說水利修繕、城池建造、機械製造、紡織冶煉、漕運疏浚,樁樁都是關乎民生、戰事的務實事務,繁雜且瑣碎。可在「士農工商」的等級觀念里,工部執掌的奇巧淫技,本就排在鄙視鏈最底端。

  而且,工部官員無需科舉出身,不必研讀四書五經,只要精通算學、手藝精湛便能入職,在滿朝科舉出身的文官眼中,便是技官而非朝臣,地位自然墊底,議事時也難有話語權。

  死一般的寂靜中,周安伯的額頭已經滲出了汗珠。

  他掌管錢袋子,可如今這錢袋子比他的臉還乾淨。

  再這麼下去,別說軍餉,京官們的俸祿都發不出來了。

  「殿下,這……這充盈國庫的方略……」

  他沒敢再說下去。

  那些呈上來的方略他都看過,翻來覆去就那幾樣。

  不是建議加征農稅,就是提議盤剝商賈,再不然就是裁撤冗官,削減用度。

  條條都是老路,條條都是死路。

  加農稅?老百姓已經快揭竿而起了。

  盤剝商賈?江南的富商們腳底抹油比誰都快。

  裁官?吏部尚書李若谷就站在這兒,這話說出來就是自尋死路。

  太子緩緩轉過身,望著他們:

  「三位愛卿,孤只想問一句,林卿提的削藩之策,可行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