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
林川輕聲念出這兩個字。
蘇妲姬愣住了。
林川笑了起來,目光穿透虛無。
是的,影子。
成為帝王的影子,甚至帝國的影子。
這是他能想到的,破解這千年死局的唯一答案。
「你有沒有想過,自古以來,那些功臣名將,為什麼大多沒有好下場?」
他沒有等蘇妲姬回答,繼續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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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們站在光里,站在龍椅旁邊。他們的功勞,百姓看得見,史官會記載,甚至會蓋過皇帝本人。皇帝是人,不是神,是人就會嫉妒,會恐懼,會猜疑。」
「一個臣子,無論你多忠心,只要你的光芒太盛,甚至蓋過了太陽,那就是原罪。」
林川端起茶杯,看著杯中茶葉浮浮沉沉。
「可如果,這個人根本就不在朝堂之上呢?」
「如果他沒有官職,沒有封號,在文武百官眼中,他只是一個替東宮打理產業的商人,一個抱上大腿的皇商。」
蘇妲姬愣了愣。
她似乎聽明白了,又似乎沒明白。
「可是將軍現在……名聲顯赫,又是平南大將軍……」
林川笑了笑:「那是因為現在,我需要這些名聲,太子也需要這些名聲。」
蘇妲姬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似乎越來越聽不懂了。
「總有一天,這些名聲都會消失,越來越不重要。」
林川繼續道,
「削藩平叛,那是太子殿下天縱神武,決策英明。國庫充盈,那是陛下治國有方,天下歸心。所有的功勞,所有的榮光,都屬於龍椅上的那個人。」
「天下人,只會看到一個勵精圖治的儲君,一個開創盛世的明君。誰會記得一個在江南倒騰貨物,開了幾家酒樓的商人?」
蘇妲姬的呼吸陡然一滯。
「將軍的意思是……以退為進?」
「聰明。」林川讚許地看了她一眼,「龍椅太硬,硌得慌。官袍太重,穿著累。我這個人懶,沒什麼大志向,就喜歡舒舒服服地數錢。」
他說得雲淡風輕,可這話落在蘇妲姬耳中,不亞於驚雷。
這哪裡是懶?
這分明是藏在懶散表象之下,足以吞天的野心!
不與帝王爭名,不與朝臣爭利。
只在暗中,將金融、商貿、情報、乃至軍工,織成一張看不見、摸不著,卻又無處不在的大網。
這張網,將成為帝國運轉的基石。
皇帝需要錢,網能給他。
皇帝需要情報,網能將天下風聲送到他的案頭。
皇帝需要一把快刀去解決那些見不得光的麻煩,這張網本身,就是最鋒利、最隱蔽的刀。
皇帝可以換,宰相可以換,朝臣可以走馬燈似的換。
但只要這個帝國還需要這張網,那麼織網的人,就永遠不會被拋棄。
他將成為帝國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如同人的骨架,如同人的血脈。
如同人的影子。
只要有光,便永遠存在。
「這……這簡直是……」
蘇妲姬的胸口劇烈起伏,她絞盡腦汁,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把帝王當作傀儡?」
林川笑起來,搖搖頭,「恰恰相反,我不希望他變成傀儡,反而更希望,他成為千古明君。」
他懶洋洋地往後一靠,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我這叫,帝國高級合伙人,兼首席風險投資顧問。」
「他坐鎮中央當董事長,享受萬民敬仰,名垂青史。我呢,在幕後當個執行官,幫他處理點棘手的併購案,開拓一下海外市場,順便拿點乾股分紅。」
「他坐享其成,我拿我該拿的,大家都有光明的未來。這叫雙贏,懂嗎?」
蘇妲姬:「……」
她不懂。
什麼合伙人,什麼董事長,什麼風險投資,她一個字都聽不懂。
但她聽懂了那份睥睨天下,將皇權都視作生意的狂妄!
這一刻,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心中的擔憂被一種近乎崇拜的狂熱所取代。
功高震主?
當你的功勞已經大到無法衡量,大到你本身就成為了帝國運轉的一部分時……
誰還敢動你?
誰又能動你?
「當然了,想當好這個影子,光有錢,光有這張網,還遠遠不夠。」
林川神情嚴肅了起來。
「我們還需要一樣東西。」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一樣……能讓未來的皇帝,必須依賴,也必須敬畏的東西。」
「什麼東西?」蘇妲姬喃喃問道。
她心中並不在意林川所說的這些內容。
她在意的,是此時此刻,兩個人正在敞開心扉的交流。
林川沒有立刻回答,反而輕笑一聲。
「別急。想當好一個影子,可比當皇帝難多了。」
他慢悠悠地給自己續上茶水,熱氣氤氳。
「歷史上,想躲在幕後當影子的人,還少嗎?可結果呢?要麼是自己野心太大,忍不住從影子裡走了出來,被一刀砍了。要麼,就是影子太過礙眼,被皇帝覺得是一種無形的掌控,然後想方設法給你燒穿了。」
「這……」蘇妲姬困惑起來。
這確實是個悖論。
一個沒有影響力的影子,沒有價值。
一個影響力太大的影子,又會招來殺身之禍。
「所以,我的計劃,得分三步走。」
林川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步,做帝王的影子。也就是我現在要做的,將鐵林谷徹底和東宮捆綁,做太子殿下的錢袋子和黑手套。看上去,像是把命暫時交到了太子手上……」
「實際上呢?」
「實際上?是雙向綁定。」
林川沒有繼續說下去。
但是蘇妲姬已經聽懂了他的意思。
雙向綁定,誰也離不開誰。
太子要坐穩儲君之位,要平叛削藩,要充盈國庫,得靠將軍的軍力、財力、情報網。
而將軍要織一張遍布江南甚至輻射天下的網,要讓鐵林谷的金融、商貿、情報、軍工都能鋪展開來,沒有什麼能比和東宮綁定在一起更好的背書了。
而這種綁定,更能化解太子的猜忌。
一個更關心錢財、更想當皇商的林川,遠比一個想當權臣的林川,更能讓朝堂安心。
不爭權,不奪利,只談利益綁定,只做雙向制衡。
繞來繞去,竟把「功高震主」的死局,變成了「互相依賴」的活棋。
既讓太子離不開,又讓太子不忌憚——
這手段,簡直……匪夷所思。
「那第二步呢?」蘇妲姬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