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2章,加班議事

  滿殿瞬間鴉雀無聲。

  百官紛紛躬身,不敢再言語。

  趙珩深吸一口氣,胸中的煩惡被強行壓下。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階下眾人。

  那一張張方才還扭曲猙獰的臉,此刻都低眉順眼,噤若寒蟬。

  「孤知道,諸位說的都有道理。」

  趙珩緩緩開口道,

  「前線將士浴血奮戰,軍餉不可斷。京中百官為國操勞,俸祿不可欠。春汛在即,戰亂紛爭,流民失所,賑災銀兩是救命錢。至於宮殿修繕,那是皇家體面,也是國朝臉面。」

  他每說一句,便有一個派系的官員肩頭微微一松,以為攝政王聽進去了自己的話。

  然而,趙珩話鋒陡然一轉,聲音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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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道理再多,也變不出一千兩百萬兩白銀!國庫里沒有就是沒有!」

  「吵嚷不休,互相攻訐,就能讓銀子從地里長出來嗎?還是能讓吳越大軍自己退兵?」

  殿中愈發死寂,不少官員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冷汗。

  「李愛卿!」趙珩的聲音再次響起。

  「老臣在!」李若谷連忙出列躬身。

  「今兒個,誰都別想走了。」趙珩冷聲道。

  李若谷一愣,抬起頭來:「殿下……」

  「你來牽頭,戶部主算,六部九卿,有一個算一個,都給孤留在這裡合議!」

  趙珩望著他,「擬個章程出來,告訴孤,這一千兩百萬兩的窟窿,怎麼填!什麼時候擬出章程,就什麼時候出宮!」

  此言一出,滿殿譁然!

  有人偷偷對視一眼,藏起了眼中的驚詫。

  這位儲君的行事風格,怎麼變了?

  「怎麼?諸位大人連一頓飯都挨不得,卻想讓前線的將士餓著肚子去拼命,讓受災的百姓啃著樹皮等死?」

  趙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眾人。

  「孤在東宮等著你們的章程。若是天黑之前還拿不出來……明日的早朝,就一併在這裡開了!」

  說完,趙珩再不看他們一眼,拂袖而去。

  沉重的殿門在百官面前緩緩關閉,將朝陽隔絕在外。

  大殿內,光線暗淡下來。

  太監們手腳麻利地進來,點亮了一座座巨大的宮燈。

  燭火搖曳,將一張張或驚愕、或沮喪、或茫然的臉映照得光怪陸離。

  所有人面面相覷,最終,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李若谷身上。

  「諸位,都別杵著了,尋個地方坐吧。」

  李若谷環視一圈,輕輕嘆了口氣。

  「今日,怕是長得很吶。」

  話音剛落,殿門外便魚貫而入一隊太監,手裡捧著一摞摞蒲團,還有筆墨紙硯,動作麻利地分發下去。

  百官們你看我,我看你,臉上寫滿了憋屈。

  讓他們這些養尊處優的朝廷大員,就這麼席地而坐?

  「哎喲,我這把老骨頭……」

  一個體態臃腫的官員剛想抱怨,就看到李若谷已經率先盤腿坐下,拿起了一張白紙,頓時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有人唉聲嘆氣,有人滿臉晦氣,但也不敢違逆,紛紛找地方坐下。

  刑部尚書挪著屁股,一點點湊到李若谷身邊。

  「李公,殿下今日……這是何意啊?這行事風格,怎麼跟換了個人似的?」

  吏部執掌百官升遷,本就是六部之首。

  如今戶部尚書空懸,剩下的郎中周安伯又是李若谷一手提拔的門生,整個朝堂,隱隱已是李若谷說了算。

  更何況,他還是攝政王昔日的老師。

  眾人只能指望從他這兒探探口風。

  李若谷眼皮都沒抬,用指尖沾了點清水,在硯台上緩緩磨著墨。

  「殿下難啊。」他淡淡開口道,「盛州大捷,將士用命,殿下為了犒賞三軍,連自己的內帑都快掏空了,此事諸位也是知曉的。」

  「如今國庫是什麼光景,你們比我清楚。殿下不是在跟咱們置氣,是真沒轍了。」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湊過來偷聽的官員都沉默了。

  是啊,攝政王連自己的私房錢都拿出來了。

  他們這些做臣子的,光動動嘴皮子,確實說不過去。

  李若谷將磨好的墨汁推到中間,

  「食君之祿,為君分憂,本就是我等本分。往日裡,大家爭的是銀子怎麼花,各有各的道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方才吵得最凶的幾人。

  「可今日,殿下給咱們的題目,是這銀子,從哪兒來!」

  「這本是戶部的差事,可眼下戶部無人主事,殿下信任諸位,才讓大家集思廣益。都別藏著掖著了,有什麼法子,都說出來議一議吧。」

  一番話,說得眾人啞口無言。

  大殿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過了許久,一個角落裡,有人開口道:

  「下官以為,當務之急,還是得開源節流。節流……無非是從各部用度上剋扣。可這開源……」

  他說到這,卡住了。

  開源?怎麼開?總不能憑空變出來吧!

  「要不……加稅?」一個聲音弱弱地響起。

  「加稅?」有人反駁道,「去年江淮已經免了兩季賦稅,如今流民遍野,再加稅便是火上澆油。且不說百姓是否答應,便是前線剛歸順的叛軍,聽聞朝廷加稅苛民,軍心必亂,此事絕不可行。」

  那官員臉一紅,訥訥地低下頭。

  大殿內又陷入沉默,只有燭火搖曳,映得眾人愁眉不展。

  「既不能加稅,節流又杯水車薪,難道真要坐以待斃?」

  兵部尚書按捺不住,粗聲說道,「依我看,那些貪腐官員的家產,倒是可以追繳!前幾日二皇子謀逆,牽連了不少官員,抄家的銀子才入庫多少?還有那些平日裡中飽私囊的蛀蟲,查一批、抄一批,總能湊出些銀子!」

  「此言差矣!」刑部尚書立刻反駁,「二皇子案的涉案官員,家產早已追繳大半,剩下的要麼是旁支遠親,要麼是罪臣家屬,所剩無幾。再者,隨意查抄官員家產,會讓百官人人自危,人心惶惶之下,誰還敢實心任事?此乃動搖朝堂根基之舉,不可為!」

  「那你說怎麼辦?」兵部尚書瞪著眼,「總不能讓前線將士餓著肚子打仗!」

  「依下官之見,或許可以從鹽鐵專賣入手。」

  戶部郎中周安伯猶豫著開口,「如今鹽鐵利潤豐厚,可向鹽商、鐵商徵收『平叛臨時特許權費』,凡經營鹽鐵者,按年利的三成繳納,限期一年。這樣一來,既能快速回籠資金,又不會直接加重百姓負擔。」

  「三成?太高了!」工部尚書立刻皺眉,「鹽鐵商們逐利而生,徵收三成,他們必然抬高物價,最後還是百姓遭殃!再者,戰船打造需大量鐵器,若惹惱了鐵商,拖延供貨,耽誤了戰事,誰來負責?」

  「那減到一成?」周安伯試探著問。

  「一成太少,杯水車薪,頂不上用!」

  兵部尚書立刻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