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4章,夜幕殺機

  夜深,人不靜。

  整個村子已經徹底炸了鍋,到處都是沒頭蒼蠅一樣的潰兵,哭喊聲和叫罵聲混成一團。

  「哥,從哪兒開始?」

  猴子壓低了聲音,興奮得手心冒汗。

  陳默沒說話,只是朝黑暗裡一個角落揚了揚下巴。

  猴子秒懂。

  他和一個弟兄對視一眼,貓著腰摸進了一條巷子。

  兩人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將手裡的刀撞在一起。

  「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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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在混亂的夜晚格外扎耳。

  緊接著,猴子扯著嗓子,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嚎:

  「啊——!有埋伏!我的腿!」

  他旁邊那弟兄也是個戲精,配合著發出「噗通」一聲重物倒地的悶響,然後也開始叫喚起來:

  「不要殺我——不要——啊!!!!」

  這幾聲喊,徹底捅了馬蜂窩。

  本就驚魂未定的潰兵們,腦子裡最後一根弦「啪」地斷了。

  「追兵!追兵殺進來了!」

  「跑啊!!」

  一個剛從院子裡衝出來的兵卒,還沒看清眼前是什麼,就被另一個亡命飛奔的同袍撞了個滿懷。

  「你他娘的!」

  「去你媽的!」

  黑暗中,誰也看不清誰,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離得最近的兩個人,幾乎是同時揮刀砍向對方。

  「噗哧!」

  溫熱的血濺了滿臉,其中一人捂著脖子倒了下去。

  活著的那個也懵了,他看著手裡的刀,又看看地上抽搐的同袍,徹底崩潰了。

  「啊啊啊啊!殺人了!」

  恐慌開始蔓延。

  火把也一個個被扔掉,踩滅。

  整個村落徹底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這黑暗,成了陳默他們最好的掩護。

  另一個方向,另外兩個弟兄也開始了自己的表演。

  「救命啊!」

  「別殺我!別殺——啊——」

  一聲聲悽厲的慘叫,成了催命的符咒,逼著那些還活著的兵卒徹底瘋狂。

  他們開始不顧一切地往外跑。

  只要逃進山里,就有機會活下去。

  混亂中,陳默的身影如鬼魅般穿行。

  他沒有參與製造混亂,他的目標明確。

  一個院落里,篝火旁,幾個親兵已經中毒倒在了地上。

  有的還沒死,正在口吐白沫,四肢抽搐。

  陳默上前,一刀一個。

  然後,看都沒看屍體一眼,徑直走向正屋。

  風在呼嘯。

  村子已經安靜下來。

  能跑的都跑了。

  跑不了的,也活不下去。

  「砰!」

  他一腳踹開正屋的門。

  屋內的火盆已經快要熄滅,只剩下幾點猩紅的炭火,將一地狼藉映照得鬼影幢幢。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食物的酸腐氣,混合著嘔吐物和死亡的腥臭,令人作嘔。

  主將就癱在桌旁,胸前沾滿了污穢,昔日的威嚴蕩然無存。

  他眼球暴突,布滿血絲,喉嚨里發出「嗬嗬」聲,身體想掙扎,四肢卻不聽使喚。

  他身邊的幾個親兵,已經死透了,姿勢扭曲,臉上還凝固著死前的痛苦和驚恐。

  一罐肉湯,他自己只喝了一碗,剩下的,賞給了親兵們。

  誰知,這一賞,便賞出了一地死屍。

  而他自己,也離死不遠了。

  當他看清來人是陳默時,渙散的瞳孔猛地一縮。

  困惑,憤怒,還有一絲恐懼,在眼中交織。

  他不明白,為什麼陳默也喝了湯,會安然無恙地站在這裡。

  為什麼他沒有中毒?

  陳默將他的表情盡收眼底,沒急著動手,慢悠悠地踱了進來。

  他用腳尖踢了踢地上的一個空碗,發出「噹啷」一聲脆響。

  「看你的眼神,是想不通?」

  「這毒,確實是好東西,夠霸道。」

  他走到主將面前,蹲下身,與他對視。

  「可惜,我這人嘴刁,不喜歡喝湯,喜歡吃屎。」

  陳默沖他哈了一口氣,「你聞聞,是不是屎味兒?」

  主將的胸膛劇烈起伏,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怒吼。

  陳默完全不在意,自顧自地說道:「你的人頭,朝廷懸賞一萬兩。」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主將眼前晃了晃。

  「一萬兩啊,你有沒有?」

  主將眼中的怒火,被絕望和不甘所取代。

  陳默看著他這副表情,忽然話鋒一轉,低聲道,

  「不過嘛……我這個人,喜歡做生意。」

  「我若把你放了,你給我兩萬兩銀子,買你自己的命。這筆買賣,你干不干?」

  主將的眼睛猛地亮了。

  那是一種溺水之人抓到浮木的狂喜和希冀。

  他拼盡全力,喉嚨里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像是在答應。

  陳默滿意地點點頭,臉上的笑容更盛。

  他看著對方眼裡的光一點點升起,然後,慢悠悠地吐出了下一句話。

  「做夢吧。」

  主將眼裡的光,「唰」地一下,滅了。

  從狂喜到死寂,只用了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

  陳默笑出了聲。

  「可惜了,我這人最講究一個信字。」

  他拍了拍主將的臉,力道不輕不重。

  「朝廷說你的人頭值一萬兩,那就是一萬兩。我怎麼能坐地起價,壞了規矩呢?」

  主將徹底崩潰了,眼角滲出渾濁的淚水。

  「對,就是這個表情。」

  陳默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就喜歡看你這副想活又活不成,想死又死不痛快的樣子。」

  他抬起手中的刀,刀鋒架在主將的脖子上。

  一刀,一刀,割了起來。

  ……

  東宮,燭火通明。

  大臣們早已散去,只剩下李若谷和林川。

  趙珩問道:「林愛卿,盛州之危雖解,然江南未平、戰事未安,大局仍懸。城外那一萬吳越降卒,你有何處置之法?」

  林川抱拳道:「殿下,末將以為,此一萬降卒雖屬烏合之眾,卻皆是沙場歷練過的老兵,底子尚在。若將其打散編制,與京營將士交錯混編,再以嚴酷軍法嚴加操練、恩威並施,不出三月,必能鍛造成一支可戰之師,為殿下所用!」

  趙珩搖搖頭:「不妥。」

  林川一愣,抬起頭來。

  李若谷笑道:「林將軍,你自西北馳援盛州,數戰定乾坤,殿下看在眼裡的,豈止是你的領兵之才?你麾下青州衛將士,以一當十、驍勇善戰,便是京營左衛精銳,也難及一二。」

  他話鋒一轉,目光灼灼:「殿下破格封你為平南大將軍,總領江南軍政、賜你先斬後奏之權,難道你還未明白殿下的深意?」

  林川心頭一震,沉默下來。

  他何嘗不知太子的用意?

  降卒處置是假,試探與託付才是真。

  盛州之危已解,江南才是真正的棋局核心。

  趙珩要的,是希望他坐鎮江南,掃平餘孽、穩定半壁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