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5章,字若千鈞

  林川心裡一聲長嘆。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本書首發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什麼平南大將軍,什麼總領江南軍政,他半點興趣都沒有。

  當初從鐵林谷出來,純粹是一腔熱血,幫太子殿下渡過盛州之危。

  可這忙怎麼還越幫越深,把自己給套進去了?

  這感覺,就像是去鄰居家幫忙通個下水道,結果鄰居非要把女兒嫁給你,順帶把整個家業都交給你打理。

  一想到還有倆媳婦和一個娃還在眼巴巴地等著自己回去,他這心裡就跟被一百隻貓爪子撓似的,又癢又急。

  金窩銀窩,哪有自己的狗窩舒服?

  在鐵林谷,在青州,在西北,有廣闊的天地遨遊,

  不比在這兒跟一群狐狸勾心鬥角強百倍?

  可話又說回來,眼下這局面,他要是真拍拍屁股走人,留給趙珩的就是一個千瘡百孔的江南,一個隨時可能炸得他皇位都坐不穩的爛攤子。

  趙珩拿他當救命稻草,這份信任真沉啊。

  他不是沒心沒肺。

  可要是真接下這個攤子……

  等待他的,又會是什麼?

  趙珩將林川臉上的糾結盡收眼底,心中也是一嘆。

  他忽然轉向李若谷。

  「老師,昨日批閱典籍,見兵法有云:『夫將者,國之輔也,輔周則國必強,輔隙則國必弱。』孤一直有一事不明,若國無強兵、府無餘糧,縱使有良將,又如何能輔周而強國?」

  李若谷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目光掃過林川,笑道:「殿下此問,切中要害。古往今來,無兵無糧而能成事者,非靠硬拼,乃靠善借與善任。昔年商湯無傾國之兵,卻能借伊尹之智,分化夏桀羽翼,以少勝多;周武無充盈之糧,卻能任姜尚之謀,合諸侯之力,破紂於牧野。」

  「所謂輔周,非良將一人之勇,乃君信臣、臣任事,君臣同心,方能化無為有。殿下試想,若湯疑伊尹、武疑姜尚,縱使有百萬之兵,亦不過一盤散沙;反之,若君以心腹托臣,臣以死力報君,縱使只有數千銳卒,亦可撬動全局。」

  趙珩聞言,目光轉向林川:「李師所言,孤深以為然。如今盛州雖安,江南未平,朝廷無兵可調、無糧可余,恰如昔年湯武之困。林愛卿麾下青州衛五千精銳,便是孤之伊尹姜尚,可孤若不能予你全權之信、極致之權,你又如何能借四方之力,為孤安定江南?」

  林川心頭一震,望向趙珩。

  李若谷見林川神色有了變化,捋著鬍鬚,繼續說道:

  「林將軍,你可知殿下為何要賜你那根平南金鞭?」

  林川眉頭微動。

  「那東西,可不是為了彰顯恩寵,給你拿去擺著看的。」

  李若谷說道,「那是給你輔周之權!昔年韓信初投劉邦,不過一介無名之輩,劉邦卻解衣推食、築壇拜將,這才有了後來的暗度陳倉,定鼎三秦。今日殿下對你,便是如此。」

  他上前一步,推心置腹道,

  「你心裡有牽絆也好,不願攪入朝堂紛爭也罷,這些老夫都明白。可殿下已經把這般性命攸關的信任交到了你手上,你我身為臣子,當知殿下此舉,賭上了多大的身家!」

  「如今這江南局勢,就是一盤散沙,一碰就碎。唯有你這位『良將』,才能將它重新捏合起來,擰成一股結結實實的繩子。」

  「你要兵,殿下便讓你籌建新軍,糧草軍械,砸鍋賣鐵也會給你湊齊!」

  「你要權,殿下便讓你總領軍政,生殺予奪,一言而決!」

  「你要後盾,殿下便在這盛州,在這京城,為你遮擋一切風雨!」

  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

  大殿之內,一時只剩下呼吸聲。

  林川感覺自己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老頭子,真是殺人不見血啊。

  幾句話就把自己架在了火上烤,再想溜,那就是不忠不義,辜負君恩。

  他娘的,這下水道是通不完了,連帶管家都得一起當了。

  就在這時,趙珩走到案前,捧起了那方沉甸甸的平南大將軍印璽。

  他一步步走到林川面前,目光灼灼,將玉印遞了過去。

  「林愛卿,兵法有云:上下同欲者勝。」

  「孤,欲安定江南,護佑這半壁江山的黎民百姓,使他們免遭戰火塗炭。」

  「你,可願與孤同心同欲,做孤的輔周之將?」

  印璽入手,微涼的觸感傳來。

  那分量,竟是重逾千斤。

  林川低頭看著手中的印璽,上面雕刻著「平南大將軍印」六個篆字。

  每一個字,都像一座大山。

  他抬起頭,看著趙珩那雙充滿期盼的眼睛,又看了一眼旁邊雖然含著笑、但也緊張兮兮的李若谷。

  算了,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吧。

  林川咧嘴一笑,

  「殿下,李大人,你們這一唱一和,把臣捧這麼高,這要是再說個不字,是不是有點不識抬舉了?」

  趙珩和李若谷都是一愣。

  氣氛瞬間被打破。

  林川掂了掂手裡的印璽,笑道:「既然殿下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臣要是再扭扭捏捏,倒顯得小家子氣了。」

  他收起笑容,神色一肅,對著趙珩拱手行了一禮。

  「臣,領命!」

  「不過,臣也有幾個條件。」

  趙珩心中石頭落地,大喜過望:「愛卿但說無妨!」

  「第一,江南軍政,臣可以管。但等江南事了,這平南大將軍的印,臣得還了。臣在西北懶散慣了,可不想下半輩子都被拴在這官場上。」

  「准!」趙珩毫不猶豫。

  「第二,江南怎麼打,打誰,用什麼人,臣說了算。殿下和朝廷,不能在後面指手畫腳,拖後腿。」

  趙珩看向李若谷,李若谷點了點頭。

  「也准!」趙珩沉聲道,「孤賜你金鞭,便是許你專斷之權!」

  林川點點頭,豎起了第三根手指。

  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玩味。

  「這第三……」

  他一臉苦笑地看著趙珩,「殿下,臣得先跟您算筆帳。」

  趙珩正沉浸在喜悅中,聞言一愣:「算帳?」

  林川掰著手指頭,一本正經地說道:「要平定江南,光靠臣那五千青州衛,就算是鐵打的漢子也得累趴下。臣估摸著,怎麼著也得從吳山部那拉一萬人,再加上新組建的盛安軍,這加起來,少說也是兩萬五千張嘴。」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這麼多人,每日人吃馬嚼,就是一筆天文數字。更別提刀槍劍戟、盔甲弓弩,哪一樣不是拿銀子堆出來的?殿下剛才也說了,朝廷府庫無餘糧,那臣就得問清楚了,這大軍的軍餉,從哪兒來?」

  這話一出,李若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下意識地朝趙珩望過去,正好趙珩也看過來。

  君臣二人四目相對,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情緒——

  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