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藏頭反詩

  成默亭也跟著點頭:「李司業所言有道理,這兩句確實稍顯拗口,少了《青玉案》那種渾然天成的意趣。但『謀篇未許塵心擾』一句,卻是點睛之筆。林三怕是想借這句說自己作詩不為名利,單這份心境,就遠勝旁人。再說,『反照江天一望收』的收尾,把眼前的畫舫燈火拓到江天萬里,格局是真的大,瑕不掩瑜。」

  李嵩點點頭:「的確,『謀篇未許塵心擾』,寫盡文人作詩的純粹,這份心境,便是許多老儒都及不上!此詩既有景,有情,有境,有骨,當為上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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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淮硯哈哈大笑:「就算比不得《青玉案》的清絕,也絕對是今年詩會的上佳之作!」

  「既如此,當即刻謄抄,貼到賞詩欄上,讓赴會的文人都見識見識!」

  很快。

  僕從便將《上元驚懷》謄抄數份,張貼在賞詩欄上。

  消息傳得比秦淮河的風還快。

  不過半個時辰,賞詩欄前便圍滿了人。

  「林三又有新作了!快讀讀——」

  「『趙弦輕攏秦淮月』?這典用得太刻意了!」

  「怕不是翻遍了樂府雜錄才找出來的吧?」

  「《青玉案》是天縱奇才,這首怕不是找人代筆的?」

  「趙公子這話就過了。『意隨星橋追逝水』,星橋是上元燈節的舊稱,合景合時,豈是凡夫能寫的?不過『瑾盞』二字確實硬,林三怕是江郎才盡了。」

  「江郎才盡?就算是他的二流之作,也比你那《上元燈賦》強!」

  「你敢辱我詩作?!」

  吵歸吵,可林三新作的消息,還是借著《青玉案》的餘威,以驚人的速度傳遍了秦淮河。

  只因那首《青玉案》早已刻進了盛州文人的心裡。


  賞詩欄前,筆墨紙硯被僕從添了一遍又一遍。

  有人蹲在地上抄,有人把詩箋貼在船板上抄,連秦樓楚館的歌姬都捧著羅帕,讓相熟的文人把詩句寫在帕子上。

  也有秦淮河的烏篷船主,把詩句抄在船上,借著往來載客,把「皇都元夜燈如晝」傳遍了城南城北。

  盛州的茶館更是連夜趕製了詩箋,掌柜親自站在門口念,念一句,客人們跟著記一句,有人當場出價十兩銀子,要買林三的手書。

  甚至有京郊的學子,聽聞消息後連夜趕來,只為親眼看看這首《上元驚懷》。

  有人抄完後直接跪在賞詩欄前,稱「雖有瑕疵,卻仍是我輩楷模」。

  爭議越大,流傳越廣。

  有人罵「刻意湊字」,有人贊「格局開闊」,有人疑「代筆之作」,可沒人能否認,這首《上元驚懷》,成了今年秦淮詩會最受關注的詩作,連帶著林三的名字,被全盛州的人掛在嘴邊,從文人雅士到市井百姓,無人不知。

  這份轟動,持續了整整兩日。

  直到傍晚,一名老翰林擠到賞詩欄前。

  他本是衝著林三新作來的,先聽了眾人的爭論,也覺得詩作中有幾字略顯刻意。

  可當他把詩句抄寫在自己的麻紙手札上,細細默讀片刻,臉色驟然煞白:

  皇、子、趙、瑾、意、圖、謀、反。

  老翰林腦袋嗡的一聲。

  他反覆核對了三遍,確認每一個首字都對應無誤,才驚慌失措地抬起頭來。

  「這不是鍊字刻意……是藏頭!這是藏頭反詩!!」

  「什麼?」

  周圍的爭論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老翰林身上。

  有人立刻拿出自己抄錄的詩箋,逐句圈出首字,連起來一讀。

  「皇、子、趙、瑾……真的!是『皇子趙瑾意圖謀反』!」

  「怪不得這幾字刻意!原來不是鍊字不精,是為了藏頭!」

  「我的天!他借《青玉案》的名聲,把這反詩……」

  「皇子趙瑾……」

  ……

  二皇子寢宮。

  趙瑾坐在紫檀木椅上,直勾勾盯著跪地的李來福。

  「殿下……」

  李來福的聲音發抖,「吏部周尚書,武衛營張指揮使,還有句容衛的指揮使,都被雷炸得粉身碎骨;當塗衛陸指揮使……陸指揮使雖撿回一條命,卻被接連的天雷嚇破了膽,如今瘋瘋癲癲……」

  「雷……都是雷……」趙瑾喃喃重複著。

  先前還強撐的鎮定,此刻轟然坍塌。

  「而且……而且都是……」

  李來福咽了口唾沫,「都是五、雷、轟、頂啊殿下!」

  「五雷……轟頂……」

  這四個字像重錘,一下下砸在趙瑾的心上。

  他自恃籌謀數年,從收買了天師開始,一步步滲透右衛,拉攏朝臣,調兵控防,步步為營,自認天衣無縫,可接連的天雷,竟把他布下的棋子一個個拔除。

  就好像……好像……

  有人拿著名冊點名!!!!

  饒是他這些年磨得心如鐵石,此刻也止不住地慌亂。

  他踉蹌著站起身來:「我不信!這絕不是什麼天譴!定是……定是趙珩搞的鬼!他們用了什麼邪術,裝神弄鬼,想唬住本王!」

  話雖如此,可五雷轟頂的陰影,順著那些慘死的親信,纏上了他的心頭。

  他想起李來福匯報的,太子在大殿外一番話語,天際一聲驚雷回應。

  那場景早已傳遍宮城。

  人人都在說,太子順應天命。

  天命?

  太子順應天命,那他這個二皇子呢?

  「定是他們裝的!」

  趙瑾反手抽出牆上掛著的佩劍,提劍便往殿外沖。

  「太子敢直面上蒼,本王為何不敢!他能向天喊話,本王便能向天問命!」

  李來福嚇得連滾帶爬地跟上去:「殿下!您三思啊!」

  趙瑾充耳不聞,提劍闖出宮門。

  李來福趴在地上,不敢追上去,怕被雷劈牽連到。

  趙瑾徑直站在寢宮前的空地上。

  此刻夜色已沉,天幕如墨,連一絲雲絮都沒有,更別說雷聲。

  他仰頭望著沉沉的夜空,握緊劍柄,一字一句地嘶吼:

  「蒼天!若本王無登九五的皇命,便即刻降五雷轟頂,劈死本王在此!」

  說罷!他便咬緊牙關,死死瞪著夜空。

  半晌,沒有任何雷聲響起。

  趙瑾僵立片刻,突然爆發出一陣張狂的大笑。

  「李來福!你看到沒!看到沒!天雷不炸本王!它不炸本王啊!」

  他揮劍指向天際,「這便是天命!本王才是天命所歸!趙珩那懦夫,就算裝神弄鬼又如何?天不誅我,便是認我!」

  他哈哈大笑,笑聲裡帶著歇斯底里的癲狂。

  笑罷,趙瑾猛地收劍,轉身嘶吼:「李來福!即刻召集宮內所有侍衛,隨本王去父皇的寢殿!去取皇印!今日便讓趙珩看看,誰才是這大乾的主人!」

  李來福看著二皇子癲狂的模樣,心頭一片冰涼。

  「奴才……奴才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