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算無遺策

  夜色如墨,潑在盛州皇城的宮牆之上。

  二皇子趙瑾提劍在前,身後跟著數百名披甲的宮內侍衛。

  腳步倉皇,砸碎了宮苑深夜的沉寂。

  「讓開!」趙瑾的嘶吼一聲。


  話未說完,趙瑾揚手便是一劍。

  劍鋒擦著百戶的脖頸划過,劈開了他的衣袍。

  「本王便是詔!」

  趙瑾目眥欲裂,劍尖直指百戶的咽喉,

  「天不誅我,便是認我為君!今日誰敢攔路,便是與天命為敵,殺無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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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戶被那股癲狂的戾氣懾住,踉蹌著後退半步。

  身後的侍衛早已紅了眼,見二皇子動了劍,當即拔刀衝上前,與禁軍砍殺在一起。

  守門禁軍本就只有數十人,哪裡抵得住趙瑾帶來的數百侍衛。

  不過片刻,守衛便被衝散,有人倒在血泊里,有人棄械跪地,還有人趁亂往東宮方向跑,想把消息傳給太子。趙瑾踩著滿地狼藉跨過門檻,連看都未看那些跪地的禁軍。

  「繼續走!敢攔者,殺!」

  內廷中路的青石板路,是皇帝日常往來寢宮與前朝的御道。

  沿途的宮妃院落早已聽聞動靜,各宮的太監宮女縮在廊下,不敢出聲。

  ……

  此刻,東宮內。

  原本該清淨的大殿,竟然站著十幾道身影。

  「殿下!林將軍!二皇子……帶著數百侍衛,一路殺向聖上寢宮,揚言要取皇印!」

  話音落地,殿內靜了一瞬。

  隨即,所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眼神里,有隱忍多日的沉鬱,有蓄勢待發的肅殺,更有一絲前所未有的篤定。

  李若谷鬚髮皆張,望向林川,拱手道:「林將軍!老夫活了六十餘載,見過的謀臣智士不計其數,卻從未見過如你這般算無遺策之人!今日,老夫徹底服氣了!」

  殿內的東宮屬官也紛紛附和,看向林川的目光滿是敬畏。

  誰能想到,這位從青州來的武將,竟以文事、武事交織布局,把不可一世的二皇子,逼到了孤注一擲的絕路。

  太子趙珩聽完內侍的稟報,只覺一股熱流直衝眼眶。

  這一日,等了太久,又來的太快。

  快到讓人根本不敢相信這一切真實發生過。

  從父皇病重、藩王內亂,到趙瑾暗中布局,右衛被奪、朝臣觀望,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如今,終於到了攤牌的時刻。

  林川察覺到太子的失態,抬眼望過去。

  趙珩也望向他,滿眼激動。

  林川上前一步,單膝跪地,抱拳道:「殿下!趙瑾闖宮奪印,已是謀逆鐵證,再也無從抵賴。這最後一戰,需得您親自出馬。唯有儲君親至,才能正朝綱、安人心,讓天下人知曉,誰才是大乾的正統!」

  趙珩看著林川,眼底的震顫漸漸平復。

  他重重點了點頭,緩緩閉上眼睛,半晌未語。

  殿內眾人皆屏息以待,燭火的噼啪聲,成了此刻唯一的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趙珩猛地睜開眼。

  那雙泛紅的眸子此刻清明如鏡,先前的顫抖與激動盡數褪去,只剩下平靜與果決。

  「就按計劃……開始吧。」

  ……

  不過片刻,東宮的側門便接連響起急促的馬蹄聲。

  數十匹快馬裹著夜色衝出皇宮,奔向城內各大宅院。

  不過盞茶功夫,大街上,便陸續出現了朝臣的身影。

  這些被太子深夜緊急傳召的官員,個個神色倉皇。

  有人剛從睡夢中被僕役喚醒,衣冠歪斜,甚至來不及系好玉帶,趿著朝靴便匆匆出門;

  有人騎著快馬一路疾馳,連隨身伺候的家僕都被甩在身後,只能氣喘吁吁地追著喊;

  還有年逾花甲的老臣,被兒孫攙扶著,腳步踉蹌。

  沒人知道究竟出了何事。

  太子深夜傳召本就是前所未有之事。

  定是出了天塌地陷的大事。

  朝臣們聚在宮門外的空地上,借著廊下的宮燈,交頭接耳,神色惶惶。

  「深更半夜傳召,莫不是聖上龍體有恙?」

  「怕是……唉……」有人慾言又止,重重嘆了口氣。

  「這個時候急召咱們入宮,還能有什麼事……」

  「可若真是聖上那邊出了變故,這般倉促傳召也不符規制啊……」

  「難道是二皇子那邊……」

  一句話未說完,便被身旁之人厲聲打斷:

  「慎言!不想活了?」

  「兵部吳郎中昨日都上表請辭了!」

  有人扯到旁處。

  「誰讓他早朝被那幾聲驚雷嚇得不敢出大殿,竟還當眾嚇尿了褲子?」

  「真是有失體統!我等讀聖賢書的,豈能如此怯懦?」

  「還不是怕自己沾了逆黨干係,落個五雷轟頂的下場?」

  議論聲夾雜著私語、譏嘲與恐慌,在夜色里攪成一團。

  恰在此時,李若谷的身影出現在宮門前。

  「李大人!」

  「李大人!」

  眾人紛紛圍了上去,七嘴八舌追問道:

  「殿下深夜傳召,究竟所為何事?」

  「是啊!還請李大人給個準話!」

  「對啊李大人,這深更半夜的,總不能讓我們乾等著!」

  面對此起彼伏的追問,李若谷擺擺手:「諸位不必多問,隨老夫來吧。」

  說罷,他轉身便向宮內走去。

  朝臣們面面相覷,縱然滿心疑惑,卻也沒人敢再出聲追問。

  只得紛紛斂了神色,緊隨其後。

  他們尚且不知,自己即將踏入的,將是盛州朝局的驚天變局。

  ……

  皇城的永安宮,是永和帝病重後唯一的居所。

  這座坐落於後寢區核心的宮殿,自聖上臥病不起的那日起,便成了整個皇城的核心。

  明黃色的宮牆層層圍合,鎏金的殿檐在白日裡映著天光,入夜後則被數不盡的宮燈照得如同白晝。

  往日裡,御衛親軍的甲士五步一崗、十步一哨,連一隻飛鳥都別想輕易掠過宮牆。

  御衛親軍是直屬於皇帝的親軍,挑選的皆是百里挑一的精銳,平日裡只聽皇帝一人調遣。

  可今日的永安宮,不知為什麼,守衛異常鬆懈。

  守在宮門的甲士依舊立著,人數卻少了許多。

  趙瑾帶著數百名侍衛沖至永安宮前,守在宮門的御衛親軍只象徵性地阻攔了片刻,便被闖了過去。

  只能眼睜睜看著趙瑾帶著人馬,如入無人之境般闖進了永安宮的外殿。

  「都給本王搜!」

  趙瑾踏過門檻,厲聲喝道,「找到掌印太監!立刻把他帶到本王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