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程近知之死

  程近知在城牆上跑得跌跌撞撞。

  耳邊的風裹挾著城內的喊殺聲、潰兵的哭喊聲,他只想快點逃離。

  南門的埋伏成了笑話,現在連自己的命都要保不住了。

  他不敢回頭,只知道往偏僻的西南角跑,那裡有個暗梯,能直接通到城內的小巷。

  只要能跑出去,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可他剛跑過幾個城垛,就聽見城下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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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近知!站住!」

  一道喊聲傳進程近知耳朵里。

  他心裡一緊,下意識回頭瞥了一眼。

  只見城外的土路上,一個穿著黑甲的漢子騎著馬,手裡攥著一把弓,疾馳而來。

  不是別人,正是林不苟!

  「不好!」

  程近知魂都快嚇飛了,腳下跑得更快。

  二狗追了數百步,見程近知不肯停下,眼神一冷。

  他猛地勒住韁繩。

  戰馬發出一聲嘶鳴,穩穩站定。

  二狗彎弓搭箭,弓弦拉滿,箭頭穩穩對準了城牆上奔跑的身影。

  程近知還在拼命跑。

  快到暗梯了。

  只要下了暗梯鑽進小巷,找個柴房或者地窖躲起來,等天黑再想辦法出城。

  這念頭剛在腦子裡轉完,他突然覺得脖子一陣銳痛。

  緊接著,一股力量猛地拽著他的脖頸,把他往前帶了個趔趄。

  他還沒反應過來,喉嚨里像堵了團熱棉花,只能發出「嗬嗬」的悶響。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脖子,指尖沾到一片溫熱的液體。

  一根箭杆插在上面。

  中箭了……

  腦海中剛浮現出這個念頭,劇痛便順著脖頸往頭頂竄。

  眼前瞬間發黑。

  可身體還在往前沖。

  他想抓住身邊的城垛穩住,手剛伸出去,就軟軟地垂了下來。

  整個人朝著城牆內側倒了下去。

  城樓上,副將正跟在程近知身後跑,見程近知突然被一股力量拽得趔趄,又重重摔下去,猛地反應過來。

  大人中箭了!

  他嚇得魂飛魄散,趕緊趴在城垛後面,露出一隻眼睛往外看。

  只見一名騎手拿著弓,正朝著城牆的方向張望。

  像在尋找下一個目標。

  「有……有神射手!」

  副將大驚失色。

  就在這時,城牆另一頭傳來腳步聲。

  副將瞥了一眼,只見一群穿著黑衣的漢子正迎面跑來。

  為首的人手裡握著一把還在滴血的長刀。

  正是剛拿下西門、支援南門的周虎!

  周虎看到城樓上縮著的副將和幾個親兵,將刀一抬,喝道:

  「把刀扔了!」

  「噹啷啷!」

  幾把刀幾乎是同時被扔在了地上。

  周虎看到二狗,扯開嗓子喊道:「狗哥!交給我們!」

  二狗聽到喊聲,見是周虎他們,便點了點頭,掉轉馬頭。

  城樓上,周虎帶著人很快就衝到了副將身邊。

  副將渾身發抖地站起來,雙手舉過頭頂,顫聲道:「我……我投降!別殺我!」

  周虎冷聲道:「想活就老實點!你現在就去收攏你的人投降!敢私藏武器、敢煽動抵抗的,不管是誰,直接砍了!」

  副將連忙點頭如搗蒜,轉身就跑。

  便跑便喊:「都出來!別躲了!投降不殺!趕緊把武器扔了,到這邊集合!」

  躲在箭樓里的弓箭手們本就沒了鬥志。

  聽到副將的喊聲,紛紛探出頭。

  看到周虎的人手裡明晃晃的刀,一個個不敢再躲,乖乖走出來扔下弓箭,蹲在地上抱頭。

  ……

  半個多時辰後。

  靈州城的廝殺徹底停下。

  四門全破,殘兵被肅清,林川帶著親衛來到校場。

  校場上,一千多程家軍的降兵被集中在操場中央,一個個低著頭。

  他們的鎧甲上沾滿了灰塵和血跡,有的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傷兵被草草包紮完,誰也不敢說話,只能默默地站著,等著新主子的發落。

  而在降兵隊伍的另一側,還站著上百道身影。

  有穿著青色、藍色官袍的,是靈州府的各級官員,從主事到主簿,官帽歪斜地扣在頭上,有的還沾著灰塵;還有穿著灰色短打的,是府衙底層的管事和衙役。

  這群人都是半個時辰前行召集到這裡的,沒人敢缺席,也沒人敢多問。

  林川站在點將台中央,身後跟著二狗和幾名將領。

  他視線掃過台下的人群:

  「我們是鐮刀軍!!程近知已死——!」

  下面「嗡」的一聲。

  程大人死了?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

  林川不管他們的反應,繼續喊道:

  「如今靈州城歸我鐮刀軍所有。你們現在都是俘虜,但我鐮刀軍不殺降兵、不斬清官,想活的,就聽我安排。」

  降兵和官員們聽到這句話,紛紛抬起頭。

  林川繼續喊道:「程家軍的士兵,願意留下當兵的,一會兒去右邊登記,編入我的隊伍,以後跟著我打仗,有軍餉有糧草;不願意留下的,去左邊領盤纏,回家種田過日子,沒人攔著。」

  降兵們都愣住了。

  留下繼續當兵,這事兒大家也能猜到。

  可不願意留下的,還有盤纏可領?

  竟然有這等好事?!!

  林川頓了頓,目光轉向站在官員隊伍:「城內的官員,沒貪過贓、沒害過百姓的,願意繼續做事的,回各自衙門整頓政務,明天一早把轄內的人口、糧草清單報上來;手上沾過百姓血的,現在站出來,我給你個痛快,要是等我查出來,就不是一刀的事了。」

  話音剛落,人群里一陣騷動。

  一名白髮老官猶豫了一下,往前邁了一步,對著林川抱了抱拳,說道:「將軍,下官王安,是靈州的戶部主事,負責糧草賦稅。下官從未貪墨,也沒害過百姓,願意繼續為百姓做事。」

  「好!」

  林川點了點頭,「王安,你還當你的戶部主事。把糧倉的庫存清點清楚,缺的、壞的都記下來,明日報給我。另外,通知城內的商戶,明天正常開門,要是有人敢騷擾商戶、搶奪東西,直接上報!殺無赦!」

  「是!下官遵命!」王安長舒一口氣。

  有了王安帶頭,其他官員也紛紛上前表忠心。

  大多是負責民政、水利的小官,都說自己沒什麼劣跡。

  林川一一應允,讓他們各自回去準備。

  他當然不會別人說什麼信什麼。

  不過眼下剛拿下靈州,還是先維持穩定。

  等花點時間一一審查完,再做打算。

  這時,一名降兵鼓起勇氣喊道:

  「將軍!我們要是留下,真的有軍餉嗎?不會像以前那樣被剋扣嗎?」

  林川朗聲道:「鐮刀軍的隊伍,軍餉按月發,糧草管夠,誰要是敢私吞你們的軍餉、剋扣你們的糧草,不用你們來找我,我先砍了他的腦袋!」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一字一句道:「但我也有一條規矩——敢違抗軍令、敢欺負百姓的,不管是誰,軍法處置,絕不姑息!」

  這話一出,不少降兵都愣住了。

  他們跟著程近知這麼多年,從沒聽過哪個將軍會親口說「不許欺負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