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繳械不殺

  程近知剛轉身,腳還沒踏上城樓的樓梯,就聽見「咻——」的一聲銳響,從城外破空而來。

  他心頭猛地一驚,下意識扭頭望去。

  只見一支哨箭拖著響聲,高高地飛過了城牆。

  城下的方陣依舊齊整,兵士們個個昂首挺立,看不出半點異動。

  就連方才那個粗著嗓子調侃他的傢伙,也還騎在馬上沒什麼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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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回事?」

  程近知心裡一陣莫名發慌。

  這哨箭來得蹊蹺,既不像攻城的信號,也不是退兵,難不成是林川在試探什麼?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遠處又傳來「咻——」的一聲。

  這一次,程近知聽清了方向——

  是東門!

  幾乎就在同一時刻,城下爆發出震天動地的呼喊:「沖啊!殺進城去!」

  「他們要攻城了!」

  城牆上的一名弓箭手失聲喊道。

  程近知腦子「嗡」的一聲,再糊塗也反應過來了。

  東門出事了!

  林川這是聲東擊西,表面上跟他在這裡磨嘴皮子,暗地裡卻派人從東門攻城!

  此刻已經沒有任何章法可言,生死存亡就在一線之間。

  程近知猛地轉過身,對著士兵嘶吼:「快!關城門!拉吊橋!別讓他們衝進來!」

  副將也慌了神,連忙對著絞盤旁的士兵大喊:「動手!快拉吊橋!關城門!」

  絞盤旁的士兵們早就攥緊了木柄,聞言立刻發力。

  沉重的絞盤「吱呀吱呀」地轉動起來,橫跨在護城河上的吊橋開始緩緩向上移動。

  程近知死死盯著吊橋,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快!再快一點!

  只要把吊橋拉起來,把城門關上,就能暫時擋住城外的攻勢,然後再調遣兵力去支援東門!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城下一群黑影猛地沖了過來。

  是方才在城下喊的那個「林川」!

  他竟然帶著十幾個親衛,騎著馬,順著還沒完全拉起的吊橋,朝著城門直衝過來!

  十幾匹馬衝過了吊橋,把後面的步兵落下了一段距離。

  「他瘋了?」

  程近知先是一愣,隨即心頭狂喜。

  天助我也!

  這林川竟然自投羅網!

  只要把他困在城裡,殺了他,城外的軍隊便群龍無首!

  「拉吊橋!快拉吊橋!別讓他跑了!把他困在城裡!」

  程近知狂呼起來,「都衝出去!把林川殺了!殺了他,賞銀百兩,官升三級!」

  生死存亡就在此一舉!

  話音剛落,埋伏在城門內街巷裡的刀斧手們再也按捺不住,紛紛從民宅門後、柴堆旁沖了出來。城牆上的弓箭手也反應過來,弓半拉著,箭頭對準了城下,只等騎兵從城門洞裡衝出來,就要放箭。

  程近知站在城樓上,看著蜂擁而出的刀斧手,渾身戰慄。

  「咻——」

  「咻——」

  兩聲哨箭,一前一後傳入耳中。

  程近知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猛地抬起頭,望向聲音的來處。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北門!

  西門!

  難道……

  難道東、西、北三門都出事了?

  程近知的腦子一片混亂。

  而昏暗的城門洞內,獨眼龍帶著親衛們翻身下馬,迎著刀斧手撞了上去。

  他不善馬戰,最喜歡的就是硬拼硬打。對方黑壓壓地衝上來,獨眼龍疾跑幾步,右手戰刀「唰」地劈出,最前面的刀斧手還沒反應過來,肩膀就被劈中,慘叫著倒在地上。

  身邊的親衛們湧上來,盾擋刀砍,刀鋒所至,跟砍瓜切菜一樣。

  「來啊——」獨眼龍放聲大喊。

  「殺——!!」

  十幾名親衛同時發力,戰刀猛地劈向最前面的木盾。

  那些木盾是用松木板拼湊的,本就脆得很,「咔嚓」「咔嚓」的斷裂聲接連響起,碎片飛濺。最前排的盾手們被震得手臂發麻。吶喊聲中,獨眼龍的戰刀已搶先劈斬出去。

  刀身帶著呼嘯的風聲,直取一名刀斧手的胸口。

  那刀斧手慌了神,下意識舉刀格擋。

  可他的刀是普通鐵打的,哪禁得住獨眼龍這劈山裂石的力道?

  「咔嚓」一聲脆響,刀斧手的刀被劈成兩段,戰刀余勢不減,竟將他劈開半個身子!

  鮮血混著內臟「嘩啦」流在地上,那刀斧手連慘叫都沒喊全,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後面的刀斧手被裹挾著往前沖,有的還沒看清前面的慘狀,就被推到了親衛的刀前。

  一名刀斧手剛想舉斧劈砍,就被親衛的盾牌狠狠撞在胸口,他悶哼一聲,一把戰刀從側面捅進了肚子;另一名刀斧手想往旁邊躲,卻被同伴擠得沒了退路,只能眼睜睜看著刀光落在自己肩上,疼得他扔掉斧頭,倒在地上。

  「繳械不殺!!」

  獨眼龍猛吼一聲,戰刀又劈向一名刀斧手的手腕。

  那刀斧手嚇得渾身發抖,手腕一軟,手裡的刀「哐當」掉在地上,轉身就想跑,卻被獨眼龍一腳踹在膝蓋後,又是一刀劈下去。

  「繳械啊——」

  親衛們跟著喊。

  「繳械不殺!!!」

  十幾個人的聲浪疊在一起,竟蓋過了數百名刀斧手的混亂叫嚷。

  有的刀斧手開始猶豫。

  「讓你——」

  獨眼龍見有人遲疑,突然往前沖了兩步,戰刀直捅過去。

  一名還在猶豫的刀斧手來不及反應,被一刀捅中腹部,他嘴裡噴著血,雙手徒勞地舉著,在半空亂抓,像是想抓住什麼,可最終還是無力地垂了下去,身體順著城牆滑落在地。

  「繳械!!」

  「繳械——!!」

  親衛們的喊聲越來越響。

  城門洞的密閉空間把這聲音放大了數倍,像無數人在嘶吼。

  終於,有個刀斧手撐不住了,手裡的刀「哐當」扔在地上,轉身就跑:

  「我不打了!我投降!別殺我!」

  潰逃像瘟疫一樣開始蔓延。

  有第一個就有第二個,越來越多的刀斧手扔下武器,轉身往後跑。

  後面的人不知道前面發生了什麼,只看到前面的人在逃,也跟著往後退,有的被擠倒在地,很快就被踩得沒了聲息;有的想往旁邊躲,卻撞在了城門洞的磚牆上,暈頭轉向間,就被後面的刀追上,砍中了後背。

  程近知在城樓上看不清洞內細節,卻能聽出動靜不對。

  「完了,完了!」

  他心頭一慌,也不敢順著馬道下城樓,乾脆一咬牙,轉身就往城牆另一頭跑。

  身後的副將跟了他十幾年,見他這副模樣,那還不知道啥意思?直接對身邊的親兵喊了句「跟上!」,拔腿就追。親兵們也不敢耽擱,緊追副將身後。

  城樓上的弓箭手們還舉著弓,看著程近知和副將一群人跑遠的背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個弓箭手吐了口唾沫,發一聲喊:「還打什麼!快跑啊!」

  說著就把弓往地上一扔,轉身跟著往城牆那頭跑。

  這一聲喊像,剩下的弓箭手們再也繃不住,紛紛扔下弓箭。

  有的往馬道跑,有的順著城牆往兩邊跑。

  城樓上轉眼亂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