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貪腐的路子

  從游擊營到青州衛。

  最直觀的變化,還是兵力擴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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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鐵林谷的游擊營一千人馬,整編成親衛營,併入青州衛。

  不過大部分依舊駐防鐵林谷,只有兩個百人隊輪崗值守青州衛指揮使司,聽從林川調遣。

  除此之外,青州衛還有兩支府衙新募的千人隊,也就是左營和右營。

  兵源是青州各縣的青壯,有農戶、有獵戶,也有混子,亂糟糟湊了兩千人。

  新上任的兩名千戶王虎和唐正清,各自上任時都帶了十幾個親信舊部,也都安插進了左右營之中。明里暗裡都偷摸想著掌控兵權,把左右營攥在自己手中。

  可他們低估了林川的提前布局能力。

  早在府衙發出徵募告示的時候,就已經有三百個鐵林谷戰兵被篩選出來,悄悄排進了應徵的新兵隊伍里。

  他們的戶籍身份都是本地農戶或者獵戶,自然也查不出什麼問題來。

  只是在新營第一輪基層軍官篩選時,他們就憑藉著超出旁人的素質,順理成章地當上了左右營里的小旗、總旗,分散在各個百戶所中。

  王虎和唐正清打死也想不到,新營還沒開始訓,大部分已經姓林了。

  除了青州衛的三千兵力,在鐵林谷,還有一支預備營的千人隊,以及跟著幾十支商隊散在各州府商路上的護衛鏢師,加起來也有上千人了。

  算下來,如今林川已經手握五千兵力。

  只要能把左右營慢慢控制在手中,青州的基本盤,就將被他牢牢控制在手裡。

  新的作訓章程剛頒布下去沒兩天,左右營就吃不消了。

  這一日,林川在指揮使司召集千戶議事。

  親衛營千戶由胡大勇擔任,二狗任副將,王虎和唐正清也各自有一名親信副將參加。

  唐正清剛坐下,就忍不住開口道:「林大人,左營新兵底子薄,您這作訓章程老兵都夠嗆能完成,新兵怎麼練啊?對吧,王千戶?」

  他的目光落在王虎臉上。

  王虎表情一滯,沒敢看林川,低聲道:「是,是,右營……也是如、如此……」

  「這樣?」林川假裝思索片刻,「那依兩位千戶的意思,想怎麼練呢?」

  唐正清說道:「末將想按老營的規矩練,先扎三個月馬步再說。」

  「扎馬步……也是按部就班的好法子。」

  林川點點頭,「王千戶,你呢?」

  王虎尷尬一笑:「末將……跟唐千戶一樣想法……」

  林川沒直接反對,把《青州衛作訓章程》推到他們面前。

  「兩位千戶的心思我懂,但青州衛是朝廷規制的衛所,得按章程來。新作訓章程里寫了,各營訓練大綱需報指揮使司備案,得統一基礎標準。比如每日的體能,各營都得跑二十里,都得照做,至於下午練馬步、刀術還是箭術什麼的,你們自己定。」

  唐正清翻了翻章程。見備案只是走個流程,對自己統領全軍作訓沒有設置阻礙,便鬆了口氣。

  「每日二十里?」唐正清尷尬笑道,「大人,邊軍里也沒有這個訓練條款吧?」

  「邊軍沒有,不代表青州衛不能有啊。」

  林川笑道,「怎麼,唐千戶當年的龍馬精神,都消耗在床榻上了?」

  一句玩笑話,惹得眾人哈哈大笑起來。

  「另外,青州衛每季度舉行大考。」

  林川補充道:「考核內容含體能、戰術、兵器三項,總旗以下基層軍官若考核不合格,則降為普通兵卒;表現優異者,可破格提拔。」

  「這個沒問題。」唐正清笑起來。

  他與王虎交換了個眼神。

  兩人在軍營摸爬滾打十餘年,對衛所里的考核路數早已門兒清。

  所謂大考,不過是走個過場的形式而已。

  想爭總旗、小旗位置的兵卒,自會提前把銀子送到百戶手中,再由百戶孝敬給他們。

  考核時的成績優劣,不過是百戶一句話的事。

  至於「不合格降職」,只要把各百戶營的頭目拉攏過來,多許些冬衣配額、好哨位的好處,自然能讓親信穩穩保住位置,篩掉的只會是那些沒靠山的散兵。

  會議結束後。

  胡大勇皺起眉頭:「大人,怎麼瞧著他倆胸有成竹呢?」

  「這還用想?」林川冷笑一聲,「軍中貪腐,你又不是不知道。」

  胡大勇直愣愣地看著他:「大人,屬下可從未貪腐過。」

  「你沒貪腐,不代表他們不貪腐啊!」

  林川笑道,「我問你,在軍中若是想貪錢,都有哪些路子?」

  胡大勇嘿嘿一樂:「大人,這青州衛都是您的,還用貪嗎?」

  「我是問他們兩個,若是想貪錢的話……」

  「哦他們啊……那路子可太多啦!」

  胡大勇說道,「別的不說,頭一條就是吃空餉。帳上記著一百個兵,實際只招八十個,剩下二十個的軍餉、糧草,全揣進千戶、百戶自己腰包……這個太常見了,哪哪都有……」

  「……還有剋扣軍備!朝廷撥的甲冑軍服本該是新的,到了他們手裡,先把好甲挑出來賣了,再低價買些縫縫補補的舊甲舊衣。兵器更甭提,偷一批好刀賣給山匪,或者跟地方豪強換糧食,給兵卒用的破刀……」

  「……糧草上的貓膩就更多了。糧食入庫時摻沙土,一百石糧,裡面摻上十石沙土,帳面還按一百石算,省下的十石糧食拉去糧鋪賣掉……軍灶的油鹽每月按人頭撥,管事的小旗能少發一半,把省下的油鹽換酒喝……」

  「……還有哨位買賣!好的哨位不用風吹日曬,比如守城門、守糧道,千戶、百戶就敢明碼標價,想守的兵卒得交銀子,交得多的能守暖和的城門樓,交得少的就去城外荒嶺蹲夜哨,要是不交,天天派你去守最苦的哨位,看你能不能受得了……連兵卒探親的名額都能賣,本該輪流回家,他們偏讓想探親的送銀子,送得多的先回,沒銀子的,一年都見不著家人面……」

  「……最黑的是虛報損耗。訓練時摔斷一把刀,本該報損耗補一把新的,他們能報三把,多出來的兩把要麼賣了,要麼留給自己親信;戰馬死一匹,報病死,實則拉去屠宰鋪賣肉,銀子自己吞了,帳上再記一筆』需補戰馬一匹』,朝廷撥下的馬錢又落進腰包……」

  他越說越義憤填膺。

  二狗在旁邊則越聽越迷糊。

  「胡頭兒,你說的這些,怎麼我都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