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抬手打斷他。
「王千戶,你是在辯解,還是在狡辯?陳小七是地方捕頭,沒必要跟你一個千戶結仇。他說的,可有半句虛言?」
王虎的臉漲成豬肝色,張著嘴卻吐不出半個字。
他確實是第一個拔刀的,而且周圍有那麼多商販和百姓圍觀。
此刻被陳小七當眾戳穿,再想抵賴,已是難如登天。
林川嘆了口氣:「說吧,怎麼辦?」
王虎心頭髮慌,趕緊抱拳道:「大人!是末將糊塗,末將這就帶下屬歸營,絕不再鬧!」
「你糊塗?」林川笑起來,「我看你不是糊塗,是覺得我沒到任,你能說了算,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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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虎的笑容僵在臉上:「末將……末將不敢……」
「你還有什麼不敢的?」林川冷哼一聲,「來人啊,杖刑二十,即刻伺候!」
王虎猛地一震,踉蹌著後退半步,指著林川的鼻子嘶吼:「林大人!末將是鎮北王親自派來的千戶!您敢動我?您到底什麼意思!」
話音未落。
「啪」的一聲脆響,在堂內炸開。
林川根本沒給他再說話的機會,身形驟然上前,一巴掌扇在王虎臉上。
這一巴掌力道極重,王虎被扇得原地轉了半圈,狼狽地摔在地上。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在我面前提王爺?」
林川看著他,「王爺派你來青州衛,不是讓你打著他的的名頭作威作福、抗律鬧事!你以為仗著王爺的名頭,就能在青州為所欲為?」
說著,他大剌剌地走到椅子上坐下:「我今日便要親自看著你挨完這二十棍,再把你在青州帶兵圍府衙、拔刀指捕快、抗地方判文、拿王爺當擋箭牌,一字一句寫進給王爺的信里!我倒要看看,王爺是會護著你這個敗壞軍紀的廢物,還是會依律處置!」
王虎趴在地上,臉上又麻又疼,心裡又驚又怕。
他不怕挨杖責,卻怕林川真的把事情給捅到王爺面前。
王爺最看重面子,若是知道他在青州的荒唐事,別說千戶之職,能不能保住性命都難說。
他張著嘴想要求饒,可一個戰兵已經把布塞進了他的口中。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戰兵拎著軍棍走進來。
隨後整個人便被摁在了長條凳上,褲子被當眾扒下。
軍棍高高揚起,重重落下。
……
外面。
軍棍高高揚起,輕輕落下。
「東子!用勁!」
趴在凳上的總旗壓低聲音喝道,「打這麼輕,讓人看見了,怎麼會信?」
「就是!別娘們唧唧的!老子扛得住,往實了打!」
「秦醫官都配好了傷藥,使勁來吧!」
「老子不吃傷藥,回鐵林谷吃幾頓肉就好了!」
「吃吃吃吃……」
「就知道吃!一會兒讓人聽見,咱們這戲就白演了!」
「老子他媽的是在笑,不是在吃……」
「閉嘴吧,讓人看見!」
一幫傢伙排成一排,趴在凳上挨軍棍。
他們幾個都是鐵林谷輪訓時的優等生,知根知底,被林川和龐大彪挑選出來,特意演這一出苦肉計。
就連挨了林川一拳的周振,也是專門挑出來的。
周振自小練過硬功,在軍中向來號稱最扛揍,可饒是如此,還是差點真的被揍死過去。
「哦,那我來了啊……」
東子咬了咬牙,手腕猛地加力。
軍棍帶著破風的呼聲,狠狠砸在總旗的背上!
「嘭!」
「嗯——」
總旗一聲悶哼,整個人直挺挺地抻成了一根棍,臉漲得比醬肘子還紫。
東子舉著軍棍,突然有點慌:「臥槽,我是不是用大勁兒了?」
「沒有!」總旗一口氣不敢松,強撐著嘴硬道,「就這樣,挺好,舒筋活血……」
「嘭!」
「嗷嗚——」
「嘭!」
「啊呀——」
「嘭!」
「娘啊——」
此起彼伏的悶響聲中。
一群嘴硬的漢子終於開始哭爹喊娘了。
而大堂內。
王虎挨到第四棍的時候,已經暈死過去。
「大人?」戰兵放下軍棍,詢問道。
「將他潑醒,繼續揍。」林川面無表情道。
「是,大人。」
一名衙役拎過來一桶水,舀了一瓢,直接潑在王虎臉上。
王虎悠悠醒轉過來,神智剛清醒一瞬,軍棍又掄了起來。
「嘭!」
「嘭!」
外面的軍棍聲,和大堂內的交織在一起。
秦大人渾身顫抖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今日的林川,跟他以往認識的那個人,似乎有些不同。
更狠戾了些,也更……冷血了些。
可為官多年他也比誰都清楚,林川越狠,才越平安。
沒人知道林川此時此刻在想什麼。
此刻他雖然面無表情,可心頭卻跟著外面的軍棍聲微微顫抖。
這一出苦肉計,很冒險,但勝算很大。
尤其在新千戶剛剛上任的時候,立足未穩,最容易煽動節奏。
王虎既是王爺的親信,自然是知道林川和西隴衛的關係,也明白王爺什麼意思。
否則,他絕不會抓著這件事小題大做。
林川從不是等著別人出牌的人。
他慣於先在暗處布好局。
要麼等對手主動撞進網來,要麼親手造出機會,把人一步步引進來。
與其等著王虎拿著「王爺親信」的名頭處處挑事,讓自己陷入被動。
不如先拋出餌,引他主動入瓮。
而這隻餌,就是牛百。
沒人會想到,這個往青州衛牌匾上潑血的西隴衛小旗,既是當初跟著林川闖過邊軍大考的兄弟,也是鐵林谷輪訓時拔尖的優等生。至於那十幾個配合演苦肉計的西隴衛中下層將官,也是這段戲碼裡面的重要配角。
可要讓鎮北王相信他和西隴衛反目,光靠這些還不夠。
林川的第二張牌,是秦同知。
秦同知自始至終都蒙在鼓裡,從沒聽過林川的全盤計劃。
林川不過是摸透了他的性子。
每逢左右為難,秦同知最先想的永遠是自保。
所以林川根本不用多言,只需等著秦同知在王虎、周振的爭執里慌神,等著他為了撇清關係,拿出《大乾律》來「秉公斷案」。這也讓苦肉計有了根基,顯得不那麼刻意。
但這依舊不夠。
林川的第三張牌,是王虎自己。
誰能料到,鎮北王親點的千戶,會在挨那二十軍棍時,成了林川最關鍵的一步棋?
林川要的,就是讓那二十棍實打實落在王虎身上。
棍棍見血。
因為王虎的身份太特殊了。
他是王爺安在青州衛的一隻手。
這二十棍,打的是王虎,實際上,卻是敲給王爺看的定心丸……
您擔心我結黨?我連您的親信都按律罰了;
您怕我偏袒舊部?我連西隴衛的兄弟都捨得擺進苦肉計里。
只有讓王爺看到這份絕情,看到林川只認規矩不認人,王爺才會徹底放下對「林川和西隴衛聯盟」的疑心,才會相信青州衛的亂局是真的,林川和西隴衛鬧掰也是真的。
眼下,唯一的問題……
就是不知道王爺的下一步棋,
會落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