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水泊鐵林

  「聽說南邊早亂了。」

  有人接茬道,「義軍鬧得凶,各州府打了快半年,聽說連江南的稻田都荒了不少。那些農戶在家也是餓死,不如往北跑條活路。」

  「媽呀,這叫什麼事!」有人咋舌,「北邊韃子夠讓人頭疼的了,南邊自己人倒打起來了?」

  「誰還拿誰當自己人啊,官老爺的兵還搶糧呢……」

  「不會打到咱們這兒吧?」

  「怕什麼,這兒可是鐵林谷……」

  「都靜一靜!」

  胡大勇轉過頭,「大人還沒說完話呢,插什麼嘴?」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𝑡𝑤,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幾個傢伙縮了縮脖子,不好意思低下頭去。

  林川不以為意,繼續說道:「現在要修的水渠,渠寬要夠,底要平,得容得下兩艘平底貨船並排走。黑水河連著北境七州,往上能通草原邊緣的互市,往下直抵運河。將來鐵林谷的貨物順著渠入河,能少走三分之一的陸路,東北的皮毛、藥材運進來也方便……」

  有人低聲議論,覺得這渠修得太寬,耗費怕是不小。

  林川笑了笑:「所以我總說,要算長遠的帳,尤其是戰爭帳!」

  「戰爭帳?」眾人沒明白。

  林川手指敲在輿圖終點處:「鐵林谷外是片開闊荒野,無險可守,一旦有敵來犯,騎兵能直接衝到城門外。可要是把黑水河引過來,在這裡蓄起一片大水泊,情形就截然不同了!」

  他順著輿圖畫了一個圈。

  「這裡的地勢北高南低,把位置選好,挖深一下,剛好能圈出一片十里見方的水域,中間還能有幾座島。到時候沿著水岸修起堤壩,進出鐵林谷就只剩一條路了,那麼,這片水域就成了鐵林谷的天然護城河。騎兵想衝鋒?步兵想結陣推進?咱們把城牆修到水裡,堤壩兩側全是弓箭手和風雷炮,就是來萬人隊也不頂用。」

  眾人鬨笑起來。

  誰都沒見過萬人隊。

  可將軍這麼說出口,大家也都覺得是那麼一回事兒。

  「那是不是都能修戰船了?」有人開玩笑道。

  「說得好!」

  林川指尖點向水泊,「這裡留一道水閘,平時開閘通船,運糧運貨自如;戰時落閘封死,便是銅牆鐵壁。將來蒸汽船造出來,武裝貨船直接在水泊里操練,進可順黑水河馳援青州,退能守谷自保。這片水泊,既是屏障,又是咱們的船塢和練兵場。」

  「大人,爭氣船是什麼船?」有人問道。

  「還用說?就是給大人爭氣長臉的船唄!」有人回應道。

  眾人又笑了起來。

  大人總會說出些奇怪的詞兒來。

  不過大家都已經見怪不怪了。

  林川笑道:「所以你們想想看,將來,武裝起來的貨船從這裡出發,順渠入河,往北能鎮住草原的部落,往南能護住咱們的商路。到時候,水渠是糧道,是商道,更是咱們鐵林谷的護谷河。灌溉養民,運輸活谷,水庫護家,還能搞養殖……這才是咱們修水渠的目的!」

  眾人聽得直咋舌。

  大部分人雖半懂不懂,卻被這從未聽過的景象勾得心頭火熱。

  這樣的議事會,在鐵林谷早已成了常事。

  有時是圍著輿圖商量田畝的事情,有時是一起討論某種器具的改進,有時是林川提出一個大思路交給大家探討落實……

  主題換了一茬又一茬,參會的人也越來越多。

  有剛從流民里提拔的後生,紅著臉結結巴巴提建議;有幾十年的老匠,就某個工序跟管事爭得面紅耳赤;有戰兵們圍在一起討論演習的戰術;偶爾還會請老漢來,聽聽他說怎麼給牛馬配種。

  人們從茫然、拘謹,到漸漸放開,再到慢慢聽著似懂非懂,後來開始嘗試自己去思考,參與討論,甚至提出想法……

  身在谷中的人,日日見著高爐冒煙、田埂添新土,倒不覺得變化有多驚人。

  可若是有人細想的話……

  半年前還在為口糧發愁的流民,如今能和眾人坐在一起討論鐵林谷的發展……

  恐怕才會猛然驚覺,這谷里的天,早已不是舊時的模樣了。

  ……

  這一日,鐵林谷工坊里。

  林川正蹲在石碾旁,手裡捏著半塊灰黑色的硬塊,與王貴生、趙鐵匠等人頭湊在一起。

  「你看這水泥的硬度,還差些火候。」

  林川用指甲在硬塊上劃了道淺痕,「燒熟料時的窯溫得再往上提提,礦渣的比例也得調……貴生,下午你帶兩個人,按這張單子上的配比,多燒幾窯試試。」

  「是,大人。」

  王貴生剛在紙上記下數字,就聽身後傳來腳步聲。

  胡大勇走過來,身後跟著個風塵僕僕的戰兵。

  「大人,斥候小隊回來了。」

  「哦?」林川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見那戰兵一臉倦容,笑道,「辛苦了,先喝口茶。」

  他指了指牆角的粗瓷茶壺。

  胡大勇麻利地倒了碗熱茶遞過去,戰兵雙手接過,仰頭灌了大半碗。

  趁這功夫,林川又轉向王貴生:「記住,熟料一定要鍛透,磨粉時粗細要勻。等幾批試出來,咱們分別潑上水,看看哪個凝結得最快、最硬實……這東西要是成了,蓋房子、修水渠、築水壩就不用愁了。」

  「曉得了!」

  「是,大人!」

  王貴生和趙鐵匠應著,收拾石碾旁的料堆,退了出去。

  工坊里只剩三人,林川往旁邊的木凳上一坐,示意戰兵也坐下:「路上沒出什麼岔子吧?來,仔細說說北邊的情形。」

  戰兵把空茶碗往桌上一放:「大人,屬下帶小隊從西梁城往北探了兩百多里,草原上除了幾處廢棄的牙帳,連蒼狼部的影子都沒見著。」

  「兩百多里都空著?」

  林川皺起眉頭,「那血狼部那邊有什麼說法?」

  「血狼部的斥候也在查。」

  戰兵說道,「他們說,蒼狼部十有八九是挪去陰山西麓了。那邊有幾片背風的冬牧場,草籽還能撐過寒冬。他們已經派了人往那邊盯,說一旦有確切消息,立馬派人來報。」

  林川「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蒼狼部這一轉移,讓他心裡五味雜陳。

  往好處想,不用擔心戰火重燃,冬天裡總算能喘口氣。

  鐵林谷的水渠要趕工期,青州的冬麥要防凍,也經不起草原鐵騎來攪局。

  可往壞處看……

  王爺要萬夫長人頭,可連人影子都摸不著,這人頭要怎麼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