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靺鞨黑水,耶律提!

  是的。

  林川別無選擇。

  「青州衛」這個餌,王爺給的極妙。

  他若是皺一下眉,說半個「不」字,便從此失去王爺的信任,只剩猜忌。日後他想做的和陳家有關的一切事情,都會因此而生變。

  而他若是接了,前路便只剩兩條窄道。

  敗了,便是橫屍韃子軍營,或是被王爺以「辦事不力」的罪名處置,一了百了,倒也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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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了,王爺便會笑著給他披上「青州衛統領」的官袍。

  那身袍子有多光鮮,就有多扎眼。

  在旁人看來,這意味著他林川,徹底成了王爺的人,與西隴衛、與陳將軍,一刀兩斷。

  一個曾在陳將軍麾下效命的傢伙,單獨接了王爺的私令,還被封了能與老上司平起平坐的位置……這背後的意味,任誰看了,都會咂摸出背叛的滋味。

  王爺這招,真是絕了。

  既用「青州衛」勾著他往前走,又用這個位置,給他和西隴衛之間,劃下了一道鴻溝。

  這盤棋,似乎在王爺手中滴水不漏,每一步都掐著他的命脈,逼著他往局裡鑽。

  成與敗,都逃不出王爺的算計。

  走過平陽關,回到這片熟悉的土地,林川笑了起來。

  「王爺啊王爺,你再多算計,也算不出人心……」

  他回頭望了一眼高高聳立的關隘,眼中露出一絲鋒芒。

  再多的算計,能算得過他這個穿越者?

  「我要讓你瞧瞧,什麼叫……計中計!」

  他回過頭,鬆開韁繩。

  風雷像是揣透了主人的心思,猛地揚起前蹄,一聲嘶鳴劃破曠野,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

  身後立刻傳來馬蹄聲,胭脂緊隨其後,撒蹄子狂奔。

  這匹紅馬向來如此,只要風雷邁開步子,它必定甩著美臀追上來。

  也不知道是陸沉月管不住它,還是它與主人心意相通。

  兩匹駿馬偏離官道,在無垠的曠野上肆意狂奔。

  風雷的黑與胭脂的紅,像兩道劈開黃土地的閃電,引得沿途行人們紛紛駐足。

  挑擔的貨郎忘了吆喝,趕車的老漢勒住了牛,連趴在母親肩頭的孩童都伸出手咿呀指點,叫好聲此起彼伏地漫過田埂。

  這年頭,寶馬配英雄的景象,本就是最動人的風景,尤其風雷那匹黑馬,肩高足比尋常戰馬多出半頭,奔跑時踏起的煙塵都帶著懾人的氣勢,明眼人一看便知,絕非凡品。

  正奔得暢快,林川突然瞥見遠處地平線上豎起的一片灰黃。

  他心中一凜,猛地收緊韁繩,風雷應聲減速。

  「怎麼不跑了?」

  陸沉月騎著胭脂追上來。

  林川抬手示意她噤聲,目光緊鎖著那一片帳篷。

  夕陽的光落在帆布上,映出帳篷頂上插著的幾面小旗。

  顯然,對方也已察覺到他們,兩道人影迅速翻身上馬,正朝著這邊疾馳而來。

  「是韃子?」陸沉月眉頭皺起來。

  「不像韃子……」

  林川搖搖頭,視線落在來人的衣著上。

  短袍束腰,頭戴尖頂帽,並非韃子慣常的皮裘裝束。

  他盯著那些帳篷的樣式,又看了看來人的裝束,心中一動:「難道是女真人?」

  「女真?」陸沉月愣了愣,隨即想起什麼,「上次在客棧偷聽,隔壁不是說,有支女真使團帶了三百多護衛……」

  她望著遠處帳篷外散放的馬群,數量確實不少,眨了眨眼,抬手便要抽劍。

  「要不要……先下手為強?」

  「強什麼強?」林川哭笑不得地按住她的手,「剛簽了停戰盟約,現在不打了。」

  陸沉月臉色一紅,趕緊把手挪開。

  「那他們奔過來做什麼?」

  林川眯起眼,看著對方漸漸清晰的面容,低聲道:「一會兒就知道了。」

  兩騎漸近,揚起的煙塵里,騎士的裝束也漸漸清晰。

  短袍鑲著鹿皮邊,腰間懸著柄嵌綠松石的彎刀,額前短髮如針,腦後髮辮纏著紅繩……

  正是女真人的打扮。

  打頭的漢子勒住馬,臉上先是掠過驚艷,視線在風雷油亮的黑鬃上盯了半晌,才抱拳開口,說著不熟練的漢話:「這位好漢,你馬匹……可以!」

  陸沉月一聽,眉頭一皺。

  對方怎麼一見面就罵「你媽批」?

  林川哈哈大笑:「對,我這馬不錯。」

  陸沉月愣了一下,神態自若地咽了下口水,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漢子敲了敲自己的馬頸,黃驃馬在風雷面前竟顯得有些瑟縮。

  他拍了拍胸脯:「我的名字!耶律提!靺鞨黑水部的千夫長。」

  「哎呀,耶律可是大姓!」林川抱拳道,「在下林川。」

  陸沉月眨了眨眼睛,懷疑自己聽錯了。

  哪有人叫「野驢蹄」這種名字的?

  還大姓?哪大了?

  耶律提哈哈大笑:「方才帳里弟兄,見這馬奔得像一陣黑風,都吵著要識見識見。頭領說,得請好漢去喝碗鹿血酒,不然今晚誰也不讓睡。」

  身後的隨從也跟著笑:「我們黑水部在極北雪原養馬百年,從沒見過這般神駿的!怕是當年給天可汗進貢的汗血寶馬,也過不了如此。」

  林川摩挲著韁繩,看耶律提眼裡的熱切不似作偽。

  靺鞨黑水部久居遼東,向來以養馬和漁獵為生,性情雖烈,卻少中原人的彎彎繞繞。

  「耶律千夫長盛情,林某卻之不恭。」

  他點頭應下,目光望向官道盡頭,「只是還有些同伴在後頭,得稍等片刻。」

  「同伴?」

  耶律提笑起來,「多少人,都來!我們架在火上正烤得冒油,管夠!」

  他回頭沖帳篷那邊吆喝了一聲,立刻有幾個披著獸皮的黑水部漢子探出頭,看見風雷時,紛紛用族語發出讚嘆。

  陸沉月在馬上皺著眉頭,用馬鞭輕輕戳了戳林川的後腰。

  這些人說話奇奇怪怪,名字也奇奇怪怪,看上去也不像是什麼好人。

  林川不動聲色,給她回了個眼色。

  他心裡自有盤算:靺鞨黑水部與韃子素有嫌隙,此次使團南下,也不知是為了什麼。既是停戰期,與他們喝杯酒聊幾句,說不定能摸到些新情報。

  遠處終於傳來馬蹄聲,耶律提見狀,索性翻身下馬,拱手道:「林朋友,這邊請!我們頭領說了,要是能討教些馴馬的法子,他那柄傳了三代的牛角弓,都願意拿出來當謝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