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硬骨頭

  胡大勇帶著弟兄們緊追慢趕,大老遠就瞧見林川身邊的兩個異族漢子,頓時警惕起來。

  「頭兒,是韃子?!」二狗摘下弓箭。

  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𝕥𝕨

  「不用擔心。」胡大勇提醒道,「有陸姑娘在,閻王爺來了都沒用。」

  眾人加快速度,朝林川奔去。

  另一邊,耶律提瞥見奔騰而來的二十匹鐵蹄馬,瞳孔猛地一縮。

  他出身靺鞨黑水部,打小在馬背上長大,什麼樣的好馬沒見過?

  原本以為這位林朋友騎的已經是很罕見的寶馬,沒想到這樣的馬,每人都騎了一匹。

  他望著眼前這些鐵蹄馬,肩寬背闊,一看便知是受過嚴苛馴養的戰騎,絕非尋常牧場所能出。他下意識往前湊了半步:「林朋友……是軍中之人?」

  林川抱拳,聲音沉穩:「林某乃是鎮北軍西隴衛游擊營將軍。」

  「鎮北軍……」

  耶律提重複著這三個字,「莫非就是鎮北王爺麾下的兵馬?」

  「正是。」林川點點頭,目光掃過他的神色。

  耶律提這才回過神,哈哈一笑,抬手拍了拍林川的胳膊:「巧了!前日剛與鎮北王爺飲過酒!」他語氣熱絡起來,「各位朋友,裡面請,烤羊已經準備好了!」

  胡大勇等人雖然滿肚子納悶,不知林川為何轉眼就跟異族人稱兄道弟。但見林川點頭示意,便壓下心頭疑惑,催馬跟上。二十匹鐵蹄馬踏在大地上,竟有種千軍萬馬的震撼。

  上百個靺鞨漢子從帳篷里湧出來,個個瞪圓了眼,嘖嘖稱奇。

  女真人本就視馬如命,這次南下帶了上千匹戰馬,皆是遼東精心挑選的良駒,一路上不知引得多少人側目。可此刻跟林川身後這些鐵蹄馬一比,頓時顯得骨瘦毛長。

  他們的馬大多是草原常見的雜種馬,耐力雖好,卻無鐵蹄馬這般通體賁張的悍氣,更別說那天生的矯健雄偉姿態。

  這種與生俱來的先天優勢,帶來的是十足的壓迫感。

  來到營地外圍,林川和陸沉月下了馬,耶律提引著他倆進去。

  戰兵們也紛紛下馬,卻不進營地,而是在外面圍坐下來。

  這幫外人看馬的眼神不對,得守著戰馬心裡才踏實。

  最中央那頂帳篷,明顯比周遭的寬大,帆布上繡著圖騰,邊緣掛著幾串風乾的獸骨,在風裡輕輕碰撞。

  「林將軍,這位便是我們靺鞨黑水部的王爺,耶律延。」

  耶律提側身讓出位置,介紹道。

  帳前站著個漢子,看著不過三十出頭,一身玄色錦袍外罩著鹿皮坎肩,髮辮上繫著根赤金帶,沒戴帽子,露出光潔的額頭。他正彎腰查看火堆上的烤羊,聽見動靜才抬起頭,目光裡帶著審視。

  「將軍?」聽到耶律提的介紹,耶律延揚起眉頭。耶律提快速用族語在他耳邊說了兩句,他恍然大悟,笑了起來,抱拳道,「早聞鎮北軍有虎狼之師,今日見林將軍氣度,果然名不虛傳。」

  說的漢話竟然純正無比。

  林川抱拳還禮:「耶律王爺客氣。」

  帳前早已擺好矮几,耶律延指了指對面的氈墊:「坐吧,烤羊剛出油,正好下酒。」

  林川依言坐下,陸沉月挨著他站在身後。

  耶律延瞥了眼遠處那片整齊的身影,笑道:「林將軍的兵,很有規矩。」

  「耶律王爺過獎。」林川回應道,「黑水部的勇士,也是勇猛無雙。」

  「哈哈哈哈哈……」耶律延果然大笑起來,顯擺道,「怎麼樣,我只帶了三百勇士,便可在大乾境內暢通無阻。」

  話語之中,帶著明顯的挑釁。

  林川也笑起來:「耶律王爺的漢話,說得可真溜。」

  這話聽著是誇讚,耶律延卻品出點別的意思,笑容淡了些:「我對中原……一向很感興趣,你們的話很有意思,嘿,文化……詩詞,歌賦,美人,美酒,可都比北方強多啦,我很喜歡!」

  「王爺倒是通透。」林川淺淺飲了口酒,「不過王爺說三百勇士便能暢行無阻,這話怕是只說對了一半。」

  耶律延挑眉:「哦?林將軍覺得哪裡不對?」

  「大乾的地界,講究的是』規矩』二字。」林川放下酒碗,笑道,「王爺的勇士帶得再多,若沒揣著通關文牒,沒守著朝廷的規矩,怕是連城門都進不去。反之,若是守規矩的客人,哪怕只帶一個隨從,沿途州府也會以禮相待。」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遠處的黑水部漢子:「王爺能帶著人走到這裡,不是因為勇士夠多,是因為大乾容得下客人。」

  耶律延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原想顯擺部族的勇武,沒料到林川輕飄飄幾句話,就把「暢通無阻」的功勞歸到了「規矩」二字上,既捧了大乾,又暗諷他仗著客人身份才敢放肆。

  「林將軍這話,倒像是在教我做事?」

  「不敢,只是探討一二。」

  「嘿嘿……規矩……」

  耶律延眯起眼睛,「規矩是刀槍立的。勇士的彎刀,就是黑水部的規矩……若沒有這些規矩,你們大乾,又為何向我們低頭呢?」

  話里的鋒刃藏都藏不住,明晃晃地往林川心頭上戳。

  那語氣里的得意,像是篤定了能瞧見他漲紅了臉無話可說的模樣。畢竟那紙條約,是大乾朝堂親手簽下的,任誰聽了都該矮三分。

  林川不以為然,笑了笑。

  「一個國家人口眾多,難免會有些軟骨頭。」

  他目光灼灼盯著耶律延,毫不退讓,「今日王爺帶三百勇士是客人,林某以禮相待,遞酒割肉,絕不含糊。」

  他頓了頓,酒碗輕輕放下來:「可若是在戰場上相見——」

  篝火「噼啪」爆出個火星,他眼底閃過一絲狠厲:「林某帶二十鐵騎,縱是追到長白山的雪窩子裡,無論如何,也是要把王爺您……留下來的。」

  耶律延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

  他原想拿條約壓人,沒料到這游擊將軍根本不接招,反倒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訴他:朝堂的軟骨頭是朝堂的事,他手裡的刀,卻不認那套。

  「哈哈哈哈哈哈哈!」

  耶律延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先前的緊繃瞬間消散。他重重拍了下矮几,端起酒碗,眼裡的鋒芒已化作坦蕩,「中原果然還是有硬骨頭!林將軍這性子,對我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