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6章,國士無雙

  秦明德越琢磨,證據鏈越完整。

  難怪剛才在茶棚里句句不離「太廟」、字字句句往「護國公欲圖大逆」上引!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難怪連青州城的大門都不摸,一門心思直奔鐵林谷!

  就是要把女婿的底細摸個精光,然後給安個謀逆的罪名。

  「天爺呀……」

  秦明德在心中哀嚎一聲。

  女婿啊女婿!

  你風頭太盛,得罪了那麼多權貴。

  今日若是真叫這幫盛州來的探子摸進了鐵林谷,那還了得?

  不行!

  絕對不行!

  老頭兒垂下眼皮,腦子裡的算盤打得比剛才在車門口還快。  硬拼,拼不過,那幾個帶刀的一拳能把老夫捶進地里。

  喊人,喊不得,方才茶棚里那些傻大個,擺明了被這小王八蛋蒙蔽了。

  那就只剩一條路——

  拖!黏!耗!

  老夫雖然老了,提不動鋼刀,可老夫認得谷口每一個哨長,認得每一條明卡暗哨!

  只要老夫寸步不離地跟著,到了地方,自有鐵林軍的刀槍替老夫說話!

  這青州的地界,還輪不到你們這幫盛州來的蠹蟲為所欲為!

  想到這兒,秦明德緩緩抬起頭,臉上堆起一個無比憨厚無比熱絡的笑。

  「咳!咳咳咳!」

  他借著乾咳扯起袖子抹了一把臉。

  「哎喲喂!我的老天爺開眼吶!」

  「這位張……張小公子!你們關內來的,可當真是闊氣得要上天作法了!」  「老朽給城南糧行扒拉了一輩子的算盤珠子,給府衙里的大老爺們稱了一輩子的爛陳谷,這等又白又滑、比小娘子臉蛋還水靈的皮子……老朽活了六十整,當真還是頭一遭拿屁股蛋子貼上去哩!」

  老頭兒一邊毫無體統地在軟榻上使勁顛著屁股,一邊直勾勾地盯著趙珩:

  「托福!托福啊!今日老朽也算是沾了公子的天大貴氣,坐了一回神仙大轎!」

  車廂本就算不得寬敞。

  秦明德這麼老頭橫插進來,空氣瞬間渾濁了幾分。

  趙珩端坐主位,神態自若,面帶微笑。

  而分坐在兩側的徐文彥與李若谷,表情就沒那麼友善了。

  尤其是徐文彥,眼瞅著老頭兒靴尖上那一坨爛泥,好死不死地就懸在天子靴子前,距離天子的足尖不過區區三寸之遙!

  老頭兒的嘴角就控制不住地抽搐。

  大乾建國百年!

  可曾有一位布衣匹夫,不僅大馬金刀地坐在九五之尊的正對面,甚至還將一雙沾滿泥漿的臭腳,大大咧咧地伸到了天子面前晃蕩?!

  這要是擱在盛州,劊子手現在連老頭九族的族譜都該翻到最後一頁了!  「賈老丈,」

  趙珩從身側暗格中取出一隻水囊,溫和地遞了過去:

  「適才跑得急了,先飲口水潤潤嗓子吧。」

  「不了不了!老夫肚子裡方才灌飽了粗茶湯,這會兒肚子裡正晃蕩著呢!」

  秦明德粗聲粗氣地把手一揮,心中卻是冷笑連連:

  小雜種,跟老夫玩這套?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誰知道這裡頭是蒙汗藥還是鶴頂紅?

  想把老夫藥翻了,好趁機神不知鬼不覺地摸進谷里去刺探軍機?

  做你的春秋大夢!

  趙珩啞然失笑。

  只道這老者脾氣古怪孤傲。  他也不強求,順手拔開塞子,自己仰頭飲了一小口。

  抹了抹嘴角,趙珩看向老頭:

  「老丈對這條路很熟?」

  「熟得很!」

  秦明德張口就來,「老夫曾跟著車隊往鐵林谷裡頭送糧抵扣軍餉帳目,這條路走得多了。」

  「送糧抵扣軍餉?」

  趙珩若有所思道,「據在下聽聞,護國公治軍極嚴,鐵林軍名震塞外,糧餉充裕天下無雙,又兼有農墾區百萬畝良田反哺,為何……還會收受糧行的糧來充抵軍用?」

  老頭子喉嚨一哽,眼角的肌肉抖三抖。

  糟了!

  方才順嘴胡咧咧編出來的託詞,倒讓這隻道行極深的小狐狸給抓住了破綻!

  這小子,別看年紀輕輕,腦瓜子卻毒得很!

  但秦明德畢竟是官場老油條,眼珠子骨碌碌一轉:  「你……你這不知柴米油鹽貴的闊少爺!」

  「老朽以前送的,都是陳糧,是給戰馬配的精料!」

  「那戰馬若是頓頓光嚼大黑豆,肚子裡脹氣,跑不出二里地就得尥蹶子!必須得摻上咱們的陳粟米,馬吃了才通腸健胃不拉稀!」

  「咱們公爺治家勤儉,青州府庫里的每一粒爛穀子,那都有它的定數去處!哪像你們關內那些膏粱門閥,白面蒸饃掰半個扔半個,造孽折壽!」

  老頭兒這番話夾槍帶棒,唾沫星子漫天飛。

  一旁坐著的徐文彥和李若谷對視一眼,兩人心裡齊齊叫苦,猶豫著要不要開口喝罵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老頭。

  罵吧,罵不過。

  不罵吧,天子又被噴了一臉。

  結果趙珩卻是正襟危坐,長嘆一聲。

  竟是一副茅塞頓開的模樣:

  「原來如此!」

  「兵法有云:『食馬者必審其料,養士者必均其勞。』糧谷陳新互補,竟暗合相生之理。」  「護國公身居高位,掌百萬生民之命脈,卻連一匹戰馬的陳米配伍都算計得如此巨細靡遺,物盡其用,兼顧民生之節儉。」

  「見微知著,以此推演,西北新政之興,絕非僥倖。」

  趙珩眼中異彩漣漣,由衷贊道:

  「護國公真乃社稷無雙之國士!」

  「在下今日,當真是受教了。」

  秦明德:「……」

  怎麼回事?!

  這他娘的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老夫明明是在指桑罵槐、借題發揮,抽你這京畿權貴的二皮臉啊!

  你小子怎麼跟個泥鰍一樣滑不留手?!

  非但不惱,反而順著杆子往上爬,又他娘的給女婿硬生生扣上了一頂「社稷無雙」、「國士之風」的潑天高帽?!

  老夫說戰馬拉屎,你給老夫整出一句「相生之理」?!  這套路……太毒了!

  太深沉了!

  秦明德心底一陣陣發寒。

  這就是盛州朝堂上那些頂級老陰比最擅長的捧殺絕技!

  無論女婿做了什麼,他們都要在口頭上把女婿無限拔高,拔高成堯舜,拔高成周公,好讓盛州皇城裡那位天子,夜不能寐,早日動刀!

  今日戰馬吃陳糧就能被誇成國士之風……

  那他們要是看到滿青州修的水渠,是不是就得把女婿捧成「大禹再世」了?!

  不行!

  絕不能讓他繼續順理成章地編排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