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人殺百姓,嫁禍鐵林軍!」
「賊人殺百姓,嫁禍鐵林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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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百上千的戰兵齊聲怒吼,聲震四野。
這一刻,趴在地上的百姓終於明白過來了。
有人想讓他們死。
想讓他們死在鐵林軍刀下,死在禁軍盾前,死在十里亭外這片官道上,然後把這盆髒水,扣到護國公頭上!
一個剛剛被鐵林騎兵從人潮腳下拽出來的老漢,滿頭泥土,半邊臉還蹭著血。他趴在地上,嘴唇哆嗦著抬起頭,眼睛裡先是恐懼,隨後一點點燒起了火。
他看見不遠處,一個灰衣漢子正彎著腰往人群里鑽。
那人手裡沒有明晃晃的刀,但他袖子上全是血!!
他把短刃藏在袖底,裝作驚慌逃命的百姓,可他經過一個倒地孩子身邊時,袖口寒光一閃,竟還想順手往那孩子身上捅!
老漢眼睛瞬間紅了。
「狗賊!」
他抓起地上一塊石頭,用盡全身力氣砸了過去。
砰!
石頭砸在那暗樁肩頭。
那人身形猛地一頓。
就是這一頓,遠處高坡上的張小蔫已經鬆開了弓弦。
嗖!
箭矢破風而至,噗的一聲,直接貫穿那暗樁大腿!
那暗樁慘叫一聲,整個人撲倒在泥地里,袖中短刃也滾了出來。
周圍幾個百姓看見那把刀,腦子裡轟的一聲。
「他有刀!」
「他剛才要殺孩子!」
「按住他!別讓他跑了!」
幾個漢子紅著眼撲了上去,有人死死壓住他的腿,有人反擰他的胳膊,還有人把他臉按進泥里,嘶聲怒吼:「還裝百姓?!」
那暗樁疼得渾身抽搐,還想張嘴喊「鐵林軍殺人」,可話沒出口,一團泥已經被人狠狠塞進嘴裡。
一個婦人披頭散髮衝上來,懷裡還抱著剛才險些被踩死的孩子。她渾身都在發抖,抬腳踹在那暗樁身上,哭著罵道:「我娃才三歲!你們連孩子都殺,你們還是人嗎?!」
旁邊的婦人更狠,一把抓住那人襠下,狠狠一拽!
「啊——!!!」
那暗樁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痛呼,直接暈死過去。
「都趴下,不許動!!」
「把傷民抬走!」
「別拔刀!沒有命令誰也不許拔刀!」
「看清楚,持刃者拿下,趴地者護住!」
軍令一條條傳開,亂局被一點點壓平。
整個十里亭外,被切成了三層。
最內層,林川與趙珩所在的臨時御前,被鐵林親衛護得水泄不通。
中間層,禁軍與京營重組盾陣,護住百官、御駕和禮部儀仗。所有隨駕官員不得擅離,所有內侍宮人原地跪伏,不得擅動。
最外層,鐵林騎兵收攏百姓,張小蔫率神射手占據高處,箭尖緩緩遊走。哪裡有人持刃,哪裡就有箭落下;哪裡有人放火,哪裡就有親衛撲殺過去。
十里亭外的血腥味還在,哭喊聲卻是漸漸停歇下來。
這場足以引爆兵變、踩碎民心、把林川和鐵林軍拖入萬劫不復的驚天殺局,終於被強勢壓制住了。
……
臨時御帳內。
外頭殺聲、哭聲、軍令聲,隱隱約約傳進來。
趙珩躺在臨時鋪開的御毯上,臉色灰青,唇邊還有未擦淨的血跡,胸口微微起伏著。
老太醫跪在旁邊,手指搭在趙珩腕口。
林川半跪在趙珩身側,一隻手按著他的肩,另一隻手被趙珩緊緊攥著,一刻也沒鬆開。
「朕……還活著。」
趙珩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林川低下頭,語氣冷硬:「活著就閉嘴,別給太醫添亂。」
趙珩唇角動了動,像是想笑。
可他剛一動,喉間又湧出一口血沫。
老太醫嚇得臉都白了,趕緊取針穩住他胸前幾處大穴。
「別笑了。」林川咬著牙,「你現在笑一下,都像是在給閻王遞拜帖。」
趙珩眼神微微一動,虛弱得連罵回去的力氣都沒有。
片刻後,他艱難開口:「老師……李卿……」
「閉嘴。」
「叫……李卿……」
林川盯了他一息,終究還是拗不過他,轉頭厲喝:「傳李大人!」
帳簾被掀開,李若谷撲了進來。
「陛下,臣在,臣在!」
趙珩看著他,手指艱難動了動。
李若谷連忙俯身湊近。
「穩住……百官。」
趙珩喘息著,「穩住……百姓。」
李若谷眼淚一下子滾了下來。
「已經穩住了!」
他哽咽道,「陛下放心,護國公在,鐵林軍在,亂不了!誰也亂不了!」
趙珩點了點頭。
這一點頭,幾乎耗盡了他剛剛攢起來的一點力氣。
「傳……朕口諭。」
李若谷猛地抬頭。
趙珩斷斷續續道:「護國公林川……護駕有功。」
「諸軍……聽其節制。」
「有違令者……」
他喉頭一哽,血色又從唇邊滲出。
林川眼神一沉,伸手按住他:「夠了。」
趙珩卻死死盯著李若谷,非要把最後幾個字說完。
「以……謀逆論。」
李若谷渾身一震,隨後重重叩首。
「老臣遵旨!」
他扭頭沖帳外高喊:
「陛下口諭!」
「護國公林川護駕有功,諸軍聽其節制!」
「有違令者,以謀逆論!」
這一聲傳出,像道驚雷滾過十里亭。
禁軍統領第一個跪下。
「臣領旨!」
緊接著,京營左衛、禁軍各部、御前侍衛,齊刷刷跪地應聲。
「臣等領旨!」
聲音層層傳開,壓過了哭喊,壓過了雜亂,也壓過了所有暗處還想興風作浪的聲音。
皇帝還活著。
皇帝親口授權林川。
誰再喊護國公弒君,誰就是謀逆同黨。
這一道口諭,等於當著十萬軍民的面,把幕後之人最毒的那把刀,當場折斷!
帳內,趙珩聽見外頭的應聲,緊繃的手指終於鬆了一點。
他又抓了抓林川的袖口。
林川俯身,聲音壓得很低:「說。」
「別……讓他們亂。」
「亂不了。」
「老師……」
「嗯。」
趙珩眼神有些渙散,卻仍強撐著看他。
「李卿……能穩百官。」
「我知道。」
「徐卿……查……不會徇私。」
「他已經去了。」
「咳咳……」林川眉頭一緊。
趙珩喉間又湧出一股血沫。
老太醫嚇得臉色慘白,趕緊按住他的腕脈,連聲道:
「陛下不可用力!萬萬不可再說了!毒勢還在走心脈,陛下若再耗神,臣……臣……」
趙珩像沒聽見,目光死死盯著林川。
「老師……」
「若朕……」
林川打斷他:「別說話。」
趙珩呼吸更艱難了,
「若朕撐不住……」
林川的手指猛地收緊。
趙珩看著他。
那不是天子看臣子的眼神。
也不是皇帝臨終託孤時的威嚴。
那一刻,他像是又回到了杭州那個潮濕的雨夜。燭火搖晃,窗外雨聲淅瀝,年輕的太子捧著一杯酒,眼睛亮得嚇人,非要對著林川行拜師禮,說什麼「先生若不教我,這天下我就算坐上去,也坐不明白」。
從東宮到龍椅,他被人陷害,被人逼宮,被人質疑,被人推到萬丈懸崖邊。
也是眼前這個人,一次次把他從死局裡拽出來。
教他怎麼用人,教他怎麼殺人,教他怎麼對百姓講信用。
也教他,一個皇帝可以怕,但不能退。
如今,他真的不想退。
可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過去這一關。
「婉卿……」
趙珩艱難地吐出這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