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醫思忖片刻,緊張道:
「若能及時尋得解藥,尚可支撐數日,查清毒性對症施治。」
說到這裡,他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往下說。
林川盯著他:「若是無解?」
老太醫額頭冷汗滾落,聲音發抖。
「若是無解……陛下生機,怕是撐不過今晚。」
這句話落下,十里亭核心處所有人都像被雷劈中。
徐文彥眼前一黑,險些栽倒;李若谷心神俱震;幾個隨駕太監直接癱軟在地,連哭都不敢哭出聲。
若趙珩今日死在十里亭,死在林川面前,死在這杯青梅寒釀之後,那天下立刻就會被撕開一道血口。
「別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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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一字一頓道:「先吊命。」
老太醫被這股迫人氣勢壓得回過了神,慌忙在散落的藥瓶中翻找半天,掏出來一隻密封白瓷瓶。
「此乃御用護心保命丸,可穩住心脈,暫壓毒勢。只是陛下此刻毒血翻湧,萬萬不可挪動身形,不可顛簸,更不可騎馬。」
「一點都不能動?」
林川皺起眉頭,「坐馬車回城救治也不行?」
「萬萬不可!」
老太醫連連搖頭,語氣結巴道,
「一動,氣機崩散,毒血攻心,便是大羅神仙也救不回來。必須就地穩住心脈,先把這口氣吊住!」
「懂了。」
林川接過瓷瓶,卻沒有立刻餵藥。
他回頭看了一眼。
早有鐵林軍醫官候在一旁,立刻上前,雙手接過瓷瓶,倒出一粒漆黑圓潤的藥丸,先觀色,再嗅味,又用銀針輕輕探過。
老太醫急得直哭:「公爺,這是御藥,太醫院隨駕帶來的,怎會有問題?」
林川不理他。
醫官很快低聲道:「內含人參、當歸、紫河車、護心草等固本藥材,藥性中正平和,無雜毒。公爺,藥沒問題。」
林川點點頭,取回藥丸。
他掰開趙珩的嘴,小心將藥送入。
一個太監哭著端來溫水,剛靠近半步,便被鐵林親衛一把按住。
「誰讓你餵水的?」
太監撲通跪下,淚流滿面:「奴婢只是心急,想救陛下……」
「想救就閉嘴,退後。」
親衛聲音森寒。
太監臉色煞白,再也不敢吭聲。
林川接過軍醫官遞來的水囊,只潤了藥丸一點,慢慢送入趙珩喉中。趙珩喉結艱難滾動了一下,藥終於咽了下去。
老太醫連忙又搭住脈。
片刻後,他顫聲道:「心脈稍穩了一線,但毒勢還在。必須儘快查出毒源,找解藥!」
「毒源跑不了。」
林川抬起頭,目光掃過酒壺、玉杯、試酒內侍、捧盤太監,以及剛剛所有靠近御酒的人。
那一眼,讓所有人後背發寒。
「李大人!」
「老臣在!」
李若谷立刻上前。他的臉色同樣慘白,可多年宦海沉浮,讓他還能勉強穩住身形。
「就地搭建臨時御帳。」
林川快速下令,
「陛下不能挪動,那十里亭就是臨時御前。百官不得擅離,隨駕人員不得私語,禮部、太常寺、司禮監、御酒監、太醫院,今日所有參與迎駕流程的人,一律原地看管。」
李若谷心頭一凜:「全部?」
「全部。」
林川冷聲道:「誰覺得自己清白,就老老實實待著。誰敢趁亂走一步,按刺王殺駕同黨拿下。」
「遵令!」
李若谷再不遲疑,轉身厲聲調度。
「來人!設帳!封線!百官原地待命!有擅離者,即刻鎖拿!」
這一聲傳開,原本驚魂未定的文武百官才像終於找到了一根主心骨。
他們怕趙珩出事,更怕亂。
可林川一開口,御前便有了規矩。
「徐大人!」林川又喊。
徐文彥幾乎是手腳並用爬到近前。他眼眶通紅,目光盯著趙珩,老淚已經滾了滿臉。
他看著趙珩長大,看著這個少年從東宮一路走到龍椅之上。君臣相伴多年,情分早已不是一句臣子本分能說清的。
「還活著。」
林川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極重。
「徐大人,看著我。」
徐文彥渾身一震,強迫自己從悲慟里抬起頭。
林川盯著他:「現在不是哭的時候。今日迎駕所有流程,誰擬的,誰批的,誰改過,誰經手過御酒,誰安排過內侍,誰靠近過托盤,全數拿下,單獨看管,逐一待查。不得例外,不得徇私,不得給任何人遞話。」
徐文彥眼底的慌亂被壓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穩了下來。
「老臣明白。」
林川又道:「告訴刑部和緝拿司,陛下活,天下穩;陛下若有半分差池,整個盛州都要血流成河。」
徐文彥咬牙點頭:「是!」
他轉身便走,背影踉蹌,卻再沒有半分遲疑。
十里亭核心處迅速動了起來。
禁軍重新列陣,鐵林親衛封住御前,禮部官員被分片看管,太醫院眾醫官被集中到臨時藥案旁。
那隻青梅寒釀的酒壺、兩隻白玉杯、玉勺、銀針、黃綾封條,全部被封存。
物證旁,站著兩名鐵林親衛。
刀已出鞘。
誰碰,誰死。
……
另一邊,獨眼龍已經帶騎兵壓到了人潮最亂處。
一個暗樁見勢不妙,猛地從懷裡摸出火摺子,想要點燃藏在竹籃里的火油布包。
「火!」
一名鐵林騎兵最先發現,臉色驟變。
獨眼龍沒有半句廢話,戰馬往前猛地一撞,整個人從馬背上騰空撲下。
砰!
他連人帶甲將那暗樁撞翻在地。
火摺子滾落,還沒碰到油布,就被獨眼龍一把抓在手裡,硬生生給捏滅了。
那暗樁被撞得胸骨斷裂,從腰間摸出一柄細匕,直刺獨眼龍咽喉。
獨眼龍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往下一折。
哢嚓!
腕骨折斷,匕首落地。
獨眼龍按著他的腦袋,狠狠往泥地里一砸。
砰!
那人滿臉是血,眼眶爆突,暈死過去。
獨眼龍還不解氣,一把扯開他竹籃上的粗布。
裡面赫然是兩隻小陶罐。
罐口塞著油布,旁邊還纏著引線。
周圍幾個禁軍士卒看清之後,臉色瞬間白了。
這玩意兒一旦燒起來,十里亭外的人潮就炸了。到那時候,踩死的、燒死的、被誤傷的,不知道會有多少!
獨眼龍拎著那暗樁的頭髮,把他半張臉從泥里提起來,森然罵道:
「夠狠啊。」
「殺老人,砍孩子,放火燒百姓。」
「你們這幫畜生,為了給我家公爺扣屎盆子,真是連祖宗棺材板都不要了。」
他抬頭暴喝一聲:
「傳出去!」
「賊人殺百姓,嫁禍鐵林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