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8章 一線生機

  老太醫思忖片刻,緊張道:

  「若能及時尋得解藥,尚可支撐數日,查清毒性對症施治。」

  說到這裡,他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往下說。

  林川盯著他:「若是無解?」

  老太醫額頭冷汗滾落,聲音發抖。

  「若是無解……陛下生機,怕是撐不過今晚。」

  這句話落下,十里亭核心處所有人都像被雷劈中。

  徐文彥眼前一黑,險些栽倒;李若谷心神俱震;幾個隨駕太監直接癱軟在地,連哭都不敢哭出聲。

  若趙珩今日死在十里亭,死在林川面前,死在這杯青梅寒釀之後,那天下立刻就會被撕開一道血口。

  「別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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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川一字一頓道:「先吊命。」

  老太醫被這股迫人氣勢壓得回過了神,慌忙在散落的藥瓶中翻找半天,掏出來一隻密封白瓷瓶。

  「此乃御用護心保命丸,可穩住心脈,暫壓毒勢。只是陛下此刻毒血翻湧,萬萬不可挪動身形,不可顛簸,更不可騎馬。」

  「一點都不能動?」

  林川皺起眉頭,「坐馬車回城救治也不行?」

  「萬萬不可!」

  老太醫連連搖頭,語氣結巴道,

  「一動,氣機崩散,毒血攻心,便是大羅神仙也救不回來。必須就地穩住心脈,先把這口氣吊住!」

  「懂了。」

  林川接過瓷瓶,卻沒有立刻餵藥。

  他回頭看了一眼。

  早有鐵林軍醫官候在一旁,立刻上前,雙手接過瓷瓶,倒出一粒漆黑圓潤的藥丸,先觀色,再嗅味,又用銀針輕輕探過。

  老太醫急得直哭:「公爺,這是御藥,太醫院隨駕帶來的,怎會有問題?」

  林川不理他。

  醫官很快低聲道:「內含人參、當歸、紫河車、護心草等固本藥材,藥性中正平和,無雜毒。公爺,藥沒問題。」

  林川點點頭,取回藥丸。

  他掰開趙珩的嘴,小心將藥送入。

  一個太監哭著端來溫水,剛靠近半步,便被鐵林親衛一把按住。

  「誰讓你餵水的?」

  太監撲通跪下,淚流滿面:「奴婢只是心急,想救陛下……」

  「想救就閉嘴,退後。」

  親衛聲音森寒。

  太監臉色煞白,再也不敢吭聲。

  林川接過軍醫官遞來的水囊,只潤了藥丸一點,慢慢送入趙珩喉中。趙珩喉結艱難滾動了一下,藥終於咽了下去。

  老太醫連忙又搭住脈。

  片刻後,他顫聲道:「心脈稍穩了一線,但毒勢還在。必須儘快查出毒源,找解藥!」

  「毒源跑不了。」

  林川抬起頭,目光掃過酒壺、玉杯、試酒內侍、捧盤太監,以及剛剛所有靠近御酒的人。

  那一眼,讓所有人後背發寒。

  「李大人!」

  「老臣在!」

  李若谷立刻上前。他的臉色同樣慘白,可多年宦海沉浮,讓他還能勉強穩住身形。

  「就地搭建臨時御帳。」

  林川快速下令,

  「陛下不能挪動,那十里亭就是臨時御前。百官不得擅離,隨駕人員不得私語,禮部、太常寺、司禮監、御酒監、太醫院,今日所有參與迎駕流程的人,一律原地看管。」

  李若谷心頭一凜:「全部?」

  「全部。」

  林川冷聲道:「誰覺得自己清白,就老老實實待著。誰敢趁亂走一步,按刺王殺駕同黨拿下。」

  「遵令!」

  李若谷再不遲疑,轉身厲聲調度。

  「來人!設帳!封線!百官原地待命!有擅離者,即刻鎖拿!」

  這一聲傳開,原本驚魂未定的文武百官才像終於找到了一根主心骨。

  他們怕趙珩出事,更怕亂。

  可林川一開口,御前便有了規矩。

  「徐大人!」林川又喊。

  徐文彥幾乎是手腳並用爬到近前。他眼眶通紅,目光盯著趙珩,老淚已經滾了滿臉。

  他看著趙珩長大,看著這個少年從東宮一路走到龍椅之上。君臣相伴多年,情分早已不是一句臣子本分能說清的。


  「還活著。」

  林川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極重。

  「徐大人,看著我。」

  徐文彥渾身一震,強迫自己從悲慟里抬起頭。

  林川盯著他:「現在不是哭的時候。今日迎駕所有流程,誰擬的,誰批的,誰改過,誰經手過御酒,誰安排過內侍,誰靠近過托盤,全數拿下,單獨看管,逐一待查。不得例外,不得徇私,不得給任何人遞話。」

  徐文彥眼底的慌亂被壓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穩了下來。

  「老臣明白。」

  林川又道:「告訴刑部和緝拿司,陛下活,天下穩;陛下若有半分差池,整個盛州都要血流成河。」

  徐文彥咬牙點頭:「是!」

  他轉身便走,背影踉蹌,卻再沒有半分遲疑。

  十里亭核心處迅速動了起來。

  禁軍重新列陣,鐵林親衛封住御前,禮部官員被分片看管,太醫院眾醫官被集中到臨時藥案旁。

  那隻青梅寒釀的酒壺、兩隻白玉杯、玉勺、銀針、黃綾封條,全部被封存。

  物證旁,站著兩名鐵林親衛。

  刀已出鞘。

  誰碰,誰死。

  ……

  另一邊,獨眼龍已經帶騎兵壓到了人潮最亂處。

  一個暗樁見勢不妙,猛地從懷裡摸出火摺子,想要點燃藏在竹籃里的火油布包。

  「火!」

  一名鐵林騎兵最先發現,臉色驟變。

  獨眼龍沒有半句廢話,戰馬往前猛地一撞,整個人從馬背上騰空撲下。

  砰!

  他連人帶甲將那暗樁撞翻在地。

  火摺子滾落,還沒碰到油布,就被獨眼龍一把抓在手裡,硬生生給捏滅了。

  那暗樁被撞得胸骨斷裂,從腰間摸出一柄細匕,直刺獨眼龍咽喉。

  獨眼龍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往下一折。

  哢嚓!

  腕骨折斷,匕首落地。

  獨眼龍按著他的腦袋,狠狠往泥地里一砸。

  砰!

  那人滿臉是血,眼眶爆突,暈死過去。

  獨眼龍還不解氣,一把扯開他竹籃上的粗布。

  裡面赫然是兩隻小陶罐。

  罐口塞著油布,旁邊還纏著引線。

  周圍幾個禁軍士卒看清之後,臉色瞬間白了。

  這玩意兒一旦燒起來,十里亭外的人潮就炸了。到那時候,踩死的、燒死的、被誤傷的,不知道會有多少!

  獨眼龍拎著那暗樁的頭髮,把他半張臉從泥里提起來,森然罵道:

  「夠狠啊。」

  「殺老人,砍孩子,放火燒百姓。」

  「你們這幫畜生,為了給我家公爺扣屎盆子,真是連祖宗棺材板都不要了。」

  他抬頭暴喝一聲:

  「傳出去!」

  「賊人殺百姓,嫁禍鐵林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