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9章 傾家蕩產

  護院頭子心中大駭。

  他離陸沉月最近,也最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壓迫感。

  那不是尋常江湖高手的氣勢。

  更像一頭從屍山血海里走出來的凶獸,平日裡收著爪牙,一旦動了殺心,眼前這些人便都只是草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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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來得及將腰間長刀抽出半寸。

  下一瞬,陸沉月一掌拍落。

  啪!

  刀柄狠狠撞回刀鞘。

  一股蠻橫的力道順著刀柄倒灌回來,震得護院頭子虎口一麻,整條手臂像是被鐵錘砸中,半邊身子都跟著失了知覺。

  他臉色驟變,想要後撤。

  可已經晚了。

  陸沉月一步欺近,屈膝頂出。

  砰!

  護院頭子整個人猛地弓成蝦米,眼珠子幾乎凸出來,喉嚨里只擠出一聲乾嘔。

  他甚至沒來得及跪下。

  陸沉月已經順手揪住他的後領,像拎起一袋破麻袋似的,隨手往旁邊一甩。

  那壯漢少說也有一百七八十斤。

  可在她手裡,卻輕得像一捆柴。

  砰!砰!

  護院頭子直接砸翻身後兩名同伴,三人滾作一團,撞翻桌椅,茶盞碎了一地,滾燙茶水灑在地板上,冒出一片白氣。

  書房裡響起一片驚呼。

  幾個掌柜嚇得連連後退。

  有人撞在書架上,滿架帳冊嘩啦啦砸下來,糊了他一頭一臉。

  何家二房僵在原地。

  他嘴角還掛著血,半張臉腫得像發麵饅頭,眼底仍殘留著幾分癲狂。

  輸不起的人,最怕別人當眾看見他輸。

  尤其是,他剛才還在眾人面前叫囂,要扣下護國公府的兩位夫人。

  結果眨眼之間,自己養的護院頭子就被人砸成了死狗。

  「還等什麼!」

  何家二房含糊嘶吼,血水順著嘴角往下淌。

  「一起上!給我一起上!」

  剩下七八名護院彼此對視,臉色都有些發白。

  他們不是沒見過高手。

  盛州這些世家花重金養人,鏢師、殺手、江湖敗類、退伍軍卒,什麼樣的狠角色都有。

  可陸沉月這種人,他們真沒見過。

  東家已經發話,他們若是退了,回頭照樣沒有好果子吃。

  幾人一咬牙,低吼著撲了上去。

  有人揮棍直劈陸沉月肩頭。

  有人拔刀橫斬她腰腹。

  還有兩人最陰毒,一左一右繞開陸沉月,直撲端坐在椅上的芸娘。

  他們想得很明白。

  陸沉月再能打,也只是一個人。

  只要擒住芸娘,今日這盤死棋,就還有一線生機。

  兩名護院速度極快,幾步便衝到芸娘身前。

  其中一人五指成爪,直扣芸娘肩頭。

  另一人袖中滑出一柄短刃,壓低身形,刀鋒貼著桌沿,直奔芸娘咽喉。

  書房裡,眾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可芸娘連眼皮都沒有多抬一下。

  她還端著茶盞,茶水輕輕晃動,映著她平靜的眉眼,那模樣,仿佛撲來的不是持刀護院,而是兩個帳冊算錯了的小夥計。

  下一瞬,陸沉月動了。

  她足尖一點,整個人像一道黑色閃電,幾乎貼著地面橫掠出去。

  揮棍那人剛剛砸空,手腕便被她反手扣住。

  哢嚓!

  腕骨錯位。

  那人慘叫還沒出口,手中短棍已經落入陸沉月掌中。

  她頭也不回,短棍往後一甩。

  砰!

  棍梢正中持刀護院的膝蓋。

  那人前沖之勢猛地一歪,慘叫著跪倒在地。

  陸沉月借勢旋身,一腳踹在他面門上。

  砰!

  那人後仰飛出,鮮血噴灑,撞翻半張桌案。

  與此同時,那兩個撲向芸娘的護院已經到了近前。

  短刃離芸娘的喉嚨,只剩不到一尺。

  芸娘卻仍舊沒抬頭,一直盯著手裡的茶盞,甚至還慢悠悠吹了吹茶麵上的熱氣。

  這一幕,落在眾人眼裡,幾乎荒唐到可怕。

  刀都到眼前了,她還能喝茶?

  她憑什麼這麼穩?

  下一刻,他們就知道憑什麼了。

  陸沉月眼神一冷,手中短棍破空而至。

  啪!

  短棍先砸在持短刃那人的手背上。

  短刃脫手飛出,釘入旁邊木柱,刀柄還在嗡嗡震顫。

  緊接著,棍勢不停,橫掃在另一名護院太陽穴上。

  那人眼神瞬間渙散,身子僵了半息,隨後直挺挺倒了下去。

  持短刃那人剛捂住手背,還沒來得及慘叫,陸沉月已經到了他面前。

  她一把扣住他的肩膀,往下一壓。

  咚!

  那人的額頭重重磕在桌角上。

  桌角崩裂。

  鮮血順著他的額頭流下,他連哼都沒哼一聲,軟綿綿滑倒在地。

  一切發生得太快。

  快到眾人只覺得眼前黑影一閃,原本殺氣騰騰的幾名護院,便已經橫七豎八躺了一地。

  有人捂著手腕慘叫,有人抱著膝蓋翻滾,有人滿臉是血,口中只剩模糊的呻吟。

  書房裡,所有人臉都白了。

  他們終於意識到一件事。

  這根本不是兩個女眷孤身入虎穴,而是老鷹進了雞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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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屏風後,忽然響起一道極輕的機括聲。

  咻!

  袖箭破風。

  一枚短箭從屏風縫隙里射出,直取芸娘後心。

  這一箭藏得極深。

  出手之人顯然一直忍到現在,等的就是陸沉月離開芸娘身側的瞬間。

  然而,陸沉月頭也未回。

  她隨手抓起桌案上一隻白瓷茶杯,反手甩出。

  啪!

  瓷杯在半空撞上袖箭。

  短箭偏飛,擦著芸娘肩側掠過,釘入書架。

  碎裂的瓷片繼續飛濺,其中一片狠狠划過屏風後那人的手腕。

  「啊!」

  慘叫聲響起。

  屏風後的護院捂著手腕踉蹌跌出,掌心血流如注。

  他還想退,陸沉月已經到了他面前。

  「躲後面放冷箭?」

  話音落下。

  啪!

  那人整張臉被抽得扭向一旁,腳下原地轉了半圈,滿口鮮血夾雜著碎牙噴出。

  他眼神發直,晃了兩晃,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陸沉月慢條斯理地拂了拂袖口。

  書房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不敢動了。

  那些原本還藏在暗處、尚未現身的護院,也都縮了回去,沒人敢再往外邁半步。

  何家二房癱坐在地上,嘴唇哆嗦著,已經是肝膽俱裂。

  剛才他還叫得最凶,現在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聽到四周沒了動靜,芸娘這才慢慢把眼睛從茶盞上挪開。

  來之前,陸沉月跟她說好了的,一旦動起手來,就讓她死死盯著茶杯或者自己的手,不要動,也哪都別看。

  免得自己被嚇到叫出聲來,那今日這氣勢就垮了。

  她也不看滿地的狼藉,緩緩起身,目光平靜地看向陳老太爺。

  「老太爺既然不願意做生意,那妾身便不打擾了。」

  「今夜這個價,是護國公府給諸位最後一份體面。」

  「諸位若覺得手裡的糧布藥材還能值錢,大可繼續捂著。」

  「明日糧船進港,平價鋪子開門,盛州城裡的百姓能買到便宜糧,商戶能買到平價布,藥鋪也會重新開張。」

  「到那時,諸位囤在倉里的東西,就不再是貨。」

  芸娘微微一笑。

  「是爛在手裡的債了。」

  陳老太爺拄著拐杖,手背青筋暴起。

  「夫人這是威脅老夫?」

  芸娘眨了眨眼睛,點點頭。

  「對。」

  一個字,輕飄飄落下。

  比陸沉月剛才那幾巴掌還狠。

  屋內眾人臉色齊齊一變。

  他們見過威脅人的,但沒見過威脅得這麼坦然的。

  芸娘說完,轉身往外走去。

  陸沉月跟在她身側。

  經過何家二房時,她停了一下,低頭看了他一眼。

  何家二房渾身一顫,下意識往後縮了半尺。

  陸沉月嗤笑一聲。

  「剛才不是挺能叫嗎?」

  何家二房臉色漲紅,乾脆直接癱倒在地,假裝暈了過去。

  芸娘走到門口,腳步一頓。

  「明日戶部門前,妾身祝各位——」

  屋內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沉。

  芸娘回過頭,微微一笑。

  「傾。」

  「家。」

  「盪。」

  「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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