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8章 老鷹捉雞

  芸娘緩聲道:「諸位手裡的糧布藥材,是怎麼來的,諸位心裡清楚,如今盛州城外各處倉庫,堆滿了你們高價買下的貨。」

  「今日你們還能咬牙說,這些貨值三百萬,五百萬,可明日呢?」

  她抬眼,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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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日糧船繼續進港,皇商總行繼續平價售糧,到那時,盛州的糧價會往下跌。」

  「跌到兩成,跌到一成,甚至跌到沒人肯接手。」

  「糧食會霉,布匹會爛,藥材會潮。」

  「倉庫租金不會等你們,夥計工錢不會等你們,錢莊門口那些拿著銀票等兌付的百姓,也不會等你們。」

  「六成,是今日的價。」

  芸娘微笑著說道,

  「過了今晚,妾身便不保證,還有沒有六成了。」

  這番話落下,屋內不少人的臉色都變了。

  眼下他們手裡的貨,看似堆成了山,實則全是燙手山芋。

  只要外頭平價糧布源源不斷,他們高價囤下的貨就會從寶貝變成廢物。

  何家二房臉上的肉瘋狂抽搐著。

  他本就被這幾日的局勢壓得快瘋了,如今又被一個女人當眾點破死穴,只覺得胸口那股火再也壓不住。

  「體面?」

  他猛地一拍桌案,

  「先做局掏空我等現銀,再拿揚州那幫軟骨頭的貨砸盛州的盤,逼得我等騎虎難下,如今還要折價收走我們手裡的糧布藥材!」

  「這便是護國公府給的體面?」

  「可笑至極!」

  芸娘聽到這裡,眨了眨眼睛,輕輕嘆了口氣。

  她剛要開口。

  旁邊一直懶洋洋靠著椅背的陸沉月,卻是忍不住了。

  「我說你這窩瓜,怎麼給臉不要臉呢?」

  屋內所有人一愣。

  「我家大夫人心善,想著你們一個個家大業大,祖宗攢點家底不容易,早些收手,還能留幾間祖宅、幾畝祭田,給家裡老小留口飯吃。」

  「怎麼聽你的意思,這還成了我們的不是了?」

  陸沉月站起身來,罵道,

  「你們哄抬糧價的時候,想過百姓吃不吃得起飯嗎?」

  「你們暗中掃靖難券,想砸戶部銀庫的時候,想過朝廷信用一崩,盛州會亂成什麼樣嗎?」

  「你們拿百姓的命上賭桌,現在賭輸了,就開始喊別人做局?」

  陸沉月嗤笑一聲。

  「咋的?」

  「一個個懂規矩卻不守規矩,都這麼不要臉的?」

  這句話一出,不少掌柜臉色頓時漲紅一片。

  何家二房更是被氣得渾身發抖。

  他指著陸沉月,徹底失去了理智。

  「你算個什麼東西!」

  「一個女眷,不守婦道,大半夜登我明德別院,還敢在這裡大放厥詞!」

  他越說越瘋,眼珠都紅了。

  「你不過是個江湖草莽,仗著林川寵幸,便真以為自己能登堂入室,同我等世家大族平起平坐?」

  「護國公府如今讓兩個女人來談買賣,是林川無人可用了,還是他自己也知道——」

  「啪!」

  一聲脆響。

  何家二房後半句話,卡在了喉嚨里。

  眾人只覺得眼前一花。

  方才還坐在椅子上的陸沉月,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何家二房面前。

  沒人看清她怎麼動的。

  何家二房手還指著前方,腦袋猛地甩到一旁,半張臉瞬間腫了起來。

  他整個人被抽得踉蹌半步,撞在桌角上,桌上的茶盞、帳冊、筆架嘩啦啦落了一地。

  屋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何家二房。

  何家二房愣愣地站在那裡,似乎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他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一手血。

  嘴裡有什麼東西鬆了。

  他張了張嘴。

  兩顆帶血的牙,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何家二房低頭看著那兩顆牙,又看了看滿屋呆若木雞的眾人。

  「你們……怎麼這麼看我?」

  下一瞬,疼痛終於從半張臉上傳了上來。

  「啊——!」

  何家二房整個人慘叫起來,

  「你敢打我!」

  「你這個賤——」

  「啪!」

  又是一巴掌。

  這一次抽的是另一邊。

  何家二房整個人原地轉了半圈,噗通一聲摔在地上。

  又是幾顆牙混著血沫噴了出來。

  「嘴真髒。」

  陸沉月低頭看著地上的何家二房,甩了甩手,一臉嫌棄道,

  「再說一句,我把你舌頭割了。」

  何家二房趴在地上,渾身發抖,臉上已經看不出原本模樣。

  他眼中又驚又怒,又恐又恨。

  長這麼大,他何曾受過這種羞辱?

  更何況,還是當著這麼多盛州世家掌柜的面,被一個女人抽成這副模樣!

  他猛地抬頭,含糊不清地嘶吼。

  「來人!給我綁了!」

  「把這兩個女人給我綁了!」

  話音落下。

  書房外,響起一陣腳步聲。

  十幾名護院從屏風後、門廊側、樓梯口同時現身。

  這些人都是各家豢養多年的好手,有的腰間藏刀,有的袖中扣著短棍,還有人掌心已經扣住了暗器。

  眾人現身極快,陣型瞬間收攏,卻無一人敢率先撲上。

  方才陸沉月兩巴掌扇飛何家二房的畫面快得只剩殘影,眾人看得模糊,卻心底清明——這看著清冷柔弱的女子,絕非善類,根本招惹不起。

  何家二房狼狽趴在地上,半邊麵皮高高腫起,嘶啞嘶吼:

  「上!都聾了嗎?!給我上!」

  一名護院頭子咬牙踏出半步,目光反覆在靜坐的芸娘、冷立的陸沉月身上來回掃視。

  芸娘自始至終端坐不動,神色淡然,不見半分慌亂。

  這份沉穩氣度,讓護院頭子心底愈發發寒。

  能在重圍之中這般鎮定,要麼是胸有成竹、暗藏後手,要麼是身側的陸沉月,一人便可碾壓他們所有人。

  他不敢賭,更不敢冒死試探。

  可地上何家二房的怒罵步步緊逼:

  「誰拿了東家的銀子不辦事!今日若是退縮,回頭老子扒了你們的皮,逐出盛州,讓你們無處容身!」

  這話徹底戳中了眾人的軟肋,一眾護院臉面盡失。

  護院頭子牙關咬緊,沉聲拱手:「三夫人,得罪了。」

  陸沉月壓根都不看他一眼。

  她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的袖口上。

  方才掌摑何家二房,指尖沾了些許血沫。

  那人嘴髒人惡,污了她的衣袖,讓她滿心嫌惡。

  芸娘見狀,從袖中抽出一方素淨帕子:

  「擦擦,別髒了衣裳。」

  陸沉月抬手接過,慢條斯理拭淨著指尖血跡。

  仿佛周遭劍拔弩張的局勢,皆與她無關。

  護院頭子心頭驚疑不定。

  打,忌憚對方實力;退,難逃東家追責。

  不等他權衡完畢,陸沉月已然動了。

  身影一晃,快如殘影,瞬息欺至護院頭子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