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眾人臉色更白了。
林川看著他們的表情,哈哈一笑,抬手示意。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伴你讀,𝓉𝓉𝓀.𝓉𝓌超貼心 】
「都坐!」
眾人心頭一顫,這才小心翼翼落座。
林川目光掃了一圈。
「哪位是周家主?」
周明禮腦袋嗡的一聲,連忙起身。
「草、草、草……」
「嗯?」林川眉頭一皺。
「草民就是……」
「別緊張——」
林川沒追究周明禮那點口誤,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今日剛到揚州,聽說諸位都是江南有頭有臉的人物,便想著請大家吃頓飯,認識認識。」
「沒叨擾吧?」
周明禮眼淚都快下來了。
叨擾?
誰他媽敢說叨擾啊?
他拼命控制著自己抽搐的面部肌肉,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公爺相請,是草民等人的福、福、福分。」
「這話聽著就假。」
林川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
「我是西北來的,說話比較直接,就不藏著掖著了!」
「來人啊——」
話音落下。
幾名鐵林軍戰兵抬著三口大箱子,走上甲板。
砰!
厚重的木箱砸在船板上,震得桌上的酒盞都跳了一下。
酒席上的三十位豪商也跟著心口一跳。
劉三刀上前一步,掀開第一口箱子。
周明禮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裡面全是帳冊!
劉三刀隨手拿起一本,雙手遞給林川,然後退到一旁,扶刀站立。
林川拿著帳冊,隨手翻了兩頁,眉頭一揚:
「揚州周家,永和十八年,經大通錢莊轉銀十二萬兩,入東平王府暗帳。」
「永和二十一年,以鹽引虧空為名,替劉正風門下三名國子監博士購置田莊七百頃……」
周明禮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公爺恕罪!草民冤枉……」
林川沒理他,又翻了幾頁。
「恆泰錢莊趙廣生。」
趙廣生渾身一抖,也跪了下去。
「草民在!」
「你家的帳,做得比周家細,哪筆銀子給陳家,哪筆銀子進了書院,哪筆銀子給了盛州城裡的御史,寫得清清楚楚。」
趙廣生臉色慘白,一頭磕在甲板上。
「公爺饒命!草民也是被逼的!都是盛州陳氏逼草民等人做的!」
呼啦啦!
方才還坐在席間的鹽商、糧商、綢緞莊東家、錢莊掌柜,全都離開了座位,顫抖著跪了一地。
林川放下帳冊,目光慢悠悠掃過眾人。
「別害怕。」
這話不說還好,說了眾人更害怕了。
「本公今日不審案,而是來給你們一個機會。」
眾人心頭一愣。
江風從船頭刮過,大纛獵獵作響。
林川抬手一揮。
幾名戰兵立刻把那三口箱子重新合上,抬下甲板。
眾人不明所以,眼睜睜看著戰兵將箱子抬到岸邊一處早已備好的柴堆旁。
乾柴堆得極高,有人拎著油桶,直接潑了上去,刺鼻的猛火油味,頓時飄了過來。
周明禮心頭意識到了什麼,猛地瞪大了雙眼。
「燒了。」
林川淡淡吐出兩個字。
火摺子落下。
轟!
火焰瞬間竄起數尺高。
三口裝滿帳冊的箱子,很快便被火舌吞沒,那些壓在揚州豪商心頭數年的舊帳,就這麼在他們眼前化成了灰。
甲板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護國公絕不會無緣無故發善心。
林川端起茶盞,冷笑一聲。
「過去的帳,本公燒了。」
「你們是被逼的也好,主動的也罷,本公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
周明禮腦袋嗡嗡作響,幾乎虛脫地癱軟在了地上,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有人眼底浮起了一線光亮。
下一刻,林川的聲音又落了下來。
「但從現在開始,你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新帳。」
他目光掃過一個個低頭縮腦的身影,笑了笑。
「舊帳能燒,新帳是用銀子還是人頭來記,就看你們的了。」
話音落下,三十名豪商家主頓時磕頭如搗蒜。
這還用選嗎?
什麼盛州陳家,去他媽的吧!
林川靠在椅背上,緩緩道:「盛州那些世家想做什麼,本公一清二楚。」
「陳家派人來揚州,給你們許了不少好處,還拿暗稽司查到的舊帳嚇你們。」
「這種事情,本公不屑去做。大家都是明事理的人,要把道理講清楚,以理服人,以德服人,周家主,你說對不對?」
「公爺說得是!公爺說得是!」
周明禮的腦袋在甲板上磕得砰砰作響,要不是周圍還有二十九位豪商家主,恐怕他此刻抱著林川的腿喊爹的心思都有了。
「剛才燒的箱子裡頭,有十七家的罪證,這十七家都有誰,本公就不一一點明了,總之今日都在,各位家主心裡也都有數……」
林川慢悠悠說著,身後的劉三刀卻是眼皮一跳。
十七家?
哪來的十七家?
暗稽司不是就送來了兩本嗎?
剩下的,不都是前幾天搜羅的廢冊子?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那熊熊燃燒的柴堆,又看了看跪在地上臉色慘白的眾人,忽然反應過來。
公爺……他娘的這是在使詐?!
幾個親衛默默對視一眼,強忍住笑意。
這招可真他娘的絕了……
跪了一地的豪商家主,誰敢不信公爺的話?
誰敢賭那堆燒掉的帳冊里,沒有自己家的?
誰又敢賭公爺手裡,沒有備份?
「這十七家,本公給你們一夜時間。」
林川淡淡道,「從今晚開始,把你們準備送往盛州兌本的靖難券,全部送到這裡。」
「誰跟那邊怎麼聯繫,誰收了誰的信,誰準備出多少銀子……」
「明日午時之前,寫清楚。」
「寫清楚,算自首,本公說了,既往不咎。」
「寫不清楚……」
林川冷哼一聲,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別覺得虧。」
「你們在市面上掃券,九十二兩一張,送去戶部提前兌本,只能兌八十五兩,中間虧七兩。」
林川放下茶盞。
「現在,把券交出來,本公按九十三兩收。」
周明禮猛地抬頭。
趙廣生也愣住了。
九十三兩?
他們是不是聽錯了?
護國公不但不殺他們,還要出銀子收他們手裡的靖難券?
而且比他們掃券的價還高一兩?
林川看著他們的表情,笑了一聲。
「當然了,本公只要這十七家的靖難券,剩下的那十三家,你們做事問心無愧,本公又怎會斷你們的財路呢?」
眾人的呼吸頓時急促了起來。
周明禮第一個反應過來,猛地叩首。
「公爺明鑑!」
「草民願戴罪立功!」
趙廣生緊隨其後,砰砰磕頭。
「草民也願意!」
「草民手裡有陳家的聯保紅契!」
「草民願交出全部靖難券!」
「草民願寫供狀!」
一時間,甲板上咚咚作響,腦袋此起彼伏。
喜歡封疆悍卒封疆悍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