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圖爾坐在馬背上,人與馬盡數被玄鐵重甲包裹著,泛著冰冷的鐵光。
他抬起手,扣上面甲。
「哢嗒。」
清脆的咬合聲響起,鋼鐵面甲合攏,徹底隔絕了外界刺鼻的硝煙與悽厲的慘叫。
視野,被壓縮成一道狹長的縫隙。
周遭萬物的色彩驟然褪去,他的世界裡,只剩下前方三百步外,被炮火餘威中倉皇的契丹鐵騎。
透過面甲縫隙,他的眼角餘光,落在了遠處高聳的山巒上。
他知道,雷霆使大人,還有即將登頂草原權柄之巔的阿茹公主,以及數十名草原各部頭領,正在那裡注視著這片修羅場。
他們將在這裡,見證阿茹大汗的登頂之路。
「血狼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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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圖爾猛地單臂擎起那杆重達七十斤的積竹精鐵長槊,怒喝一聲。
「呼!」
兩千重裝槊騎,聲如雷鳴。
隨後,這支從地獄深淵中爬出的鋼鐵洪流,動了。
喀嚓。
哢嚓。
戰馬邁著碎步,玄鐵甲片互相碰撞,摩擦,發出細碎的死亡序曲。
五十步,戰馬開始小跑。
一百步,鐵騎轟鳴著加速。
「轟隆隆隆——!」
整片落雁谷的地面,瞬間化作一面被瘋狂擂動的巨鼓。草皮被無情掀飛,泥土崩裂翻卷。兩千匹披掛重甲的戰馬全速狂奔,揚起的塵土夾雜著硝煙,猶如遮天蔽日的沙塵暴,排山倒海般平推而去!
遠處的屍堆中,萬夫長阿斯魯嘔出一口黑血,艱難地爬起身。
方才那輪炮火,幾乎震碎了他的五臟六腑。他搖晃著嗡嗡作響的腦袋,抬眼望向正前方。
下一秒,他如遭雷擊,渾身汗毛倒豎!
一堵由鋼鐵鑄就的死亡之牆,正從漫天硝煙中碾壓而出!
阿斯魯的大腦陷入了短暫的空白。
這是什麼怪物?!
在蒼茫草原,鐵器比命還金貴!尋常部落為了打一口鐵鍋,都要傾家蕩產!即便是他這位王帳萬夫長,麾下最精銳的親衛,戰馬也頂多披一層牛皮外罩鐵片的半身甲。
可眼前這支漢人騎兵,竟然奢侈到給戰馬和騎士披上了全套的玄鐵重甲!
那個叫林川的漢人,他娘的是在用金山銀海打仗嗎?!
山崩地裂般的馬蹄聲越來越近,大地在瘋狂震顫。
「放箭!放箭!!射穿他們的眼睛!射馬腿!!!」
阿斯魯歇斯底里地咆哮起來。
擠在一起的契丹騎兵們慌亂地拉滿角弓,將破甲重箭傾瀉向那堵鋼鐵長城。
「叮叮噹噹噹噹——!」
密集的金屬爆鳴聲在陣前炸響。
漫天的重箭狠狠砸在重甲槊騎的鐵鎧和馬甲上,卻連個白印都沒留下,便被鐵甲彈飛開來。
破不了防!
「長生天啊……」
「跟他們拚了!!!」
阿斯魯雙眼赤紅,搶過一匹僥倖存活的戰馬,翻身上去,舉起手中的精鋼骨朵!
百步距離,轉瞬即逝。
「轟——!!!」
猶如巨浪拍岸。
「噗嗤!噗嗤!噗嗤——哢嚓!!!」
連綿不絕的血肉撕裂與骨骼爆裂聲,在戰線交匯的剎那,交織成了一首慘絕人寰的地獄交響樂。
一丈八尺長的積竹精鐵長槊,藉助戰馬全速衝刺的恐怖動能,化作了無堅不摧的死神長牙。
契丹人引以為傲的精銳鐵騎,在淬火的槊鋒面前,脆弱得就像熟透的爛西瓜!
沖在最前排的上百名契丹勇士,手中的骨朵甚至都沒能夠著敵人的馬身,就被那一排排林立的長槊直接貫穿!
恐怖的衝擊力帶著他們的身體瞬間倒飛出去,長槊透胸而出,帶起大串內臟和碎骨,有的甚至直接將兩三名契丹騎兵戳在了一起,摔落下馬!
包裹著玄鐵重甲的戰馬,宛如一頭頭狂奔的犀牛,狠狠撞在契丹戰馬上,無數契丹騎兵連人帶馬被撞得凌空翻滾,隨後被後面湧上來的重裝馬蹄踩在腳下。
巴圖爾一馬當先,宛如一尊浴血的魔神。他甚至不需要做出多餘的格擋動作,只需要死死夾緊馬腹,端平長槊,任由戰馬帶著他無情地撕裂敵陣。
「噗——!」
長槊輕而易舉地刺穿了一名契丹騎兵的胸膛,卡在了肋骨里。巴圖爾右臂肌肉瞬間暴漲,怒吼一聲,長槊猛地向上一挑!
一百多斤的壯漢,竟被他單臂生生挑到了半空!
巴圖爾手腕一抖,將那屍體狠狠甩飛出去,當場砸斷了另一名契丹騎兵的脖子。
「今日,就拿你們的屍山血海,來鋪就阿茹大汗的王座!!」
亂軍之中,巴圖爾的目光,鎖定了正在絕望中四處突圍的阿斯魯。
那個頭戴殘破惡鬼面甲的萬夫長!
「想跑?!」
巴圖爾雙腿猛夾馬腹,戰馬轟然撞開一匹無主空馬,長槊帶著悽厲的破風聲,宛如一條出海黑龍,直撲阿斯魯的後心!
感受到背後那股窒息的死亡陰影,阿斯魯避無可避,只能嘶吼著回身,用盡此生最大的力氣,將手中的精鋼骨朵狠狠砸向那刺來的槊鋒。
在生命的最後一秒,看著那排山倒海般碾壓過來的鋼鐵怪物,阿斯魯的認知徹底崩塌了。
「當——哢嚓!!!」
刺耳的碎裂聲響起,精鋼骨朵在長槊的恐怖衝力下,直接折斷!
槊鋒毫無阻礙地破開了阿斯魯的護心鏡,摧枯拉朽般貫穿了他的整個胸腔。
「呃……」
阿斯魯雙眼暴突,大口大口的鮮血從嘴裡湧出,雙手死死抓著那根貫穿自己身體的冰冷鐵桿。
巴圖爾長槊猛地一扭,徹底攪碎了他的心臟:
「你什麼檔次,也配跟老子硬碰硬?!」
「轟!」
長槊下壓,直接將這位不可一世的契丹萬夫長連人帶甲,釘穿在落雁谷泥濘的血泊之中!
碾碎了這最後的核心抵抗,重甲槊騎沒有任何停頓,如同滾滾黑潮,繼續朝著落雁谷深處那些已經徹底崩潰契丹殘軍席捲而去!
……
遠方的山巒高地。
秋風獵獵,吹拂著阿茹那用紅繩束起的長髮。
她靜靜地站在林川身側,俯瞰著下方那座單方面屠殺的修羅場。
兩千重甲槊騎,在落雁谷這幅畫卷上,無情地抹除著「契丹」這兩個字存在的痕跡。
所過之處,人仰馬翻,血肉成泥。
阿茹放下手中的千里鏡,那張冷艷的臉龐上沒有絲毫憐憫,只有對身邊男人壓抑不住的狂熱與崇拜。
她比誰都清楚,巴圖爾那一記長槊,不僅挑碎了契丹百年的霸權脊樑,也徹底挑碎了草原上所有部落首領對契丹的最後一點敬畏。
她轉過頭,看向林川。
「雷霆使大人,過了今日,漠北草原的天,便只有一種顏色了。」
「天早就變了。」
林川沖她笑了笑,「只是他們,醒得太晚。」
兩人身後。
那些被緊急召集來觀戰的數十名草原各部頭領,此刻已經沒有任何一個人還能站著。
「長生天在上……」
一個鬚髮皆白的大部落頭領雙膝一軟,朝著阿茹和林川重重磕了下去。
緊接著,「撲通」、「撲通」的下跪聲連響成一片!
數十名草原頭領,無論曾經擁有多少牛羊、多少勇士,此刻全都像溫順的綿羊:
「吾等……拜見大汗!拜見雷霆使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