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7章,裝備差距

  後面的騎兵勒住了馬。

  火把照不透這片曠野的每個角落,暗處到底埋了多少人,他們摸不清楚。

  一個騎在高頭大馬上的羯族軍官嘰里呱啦吼了幾句。

  騎兵開始後撤,退到了兩百步開外重新整隊。

  大牛從溝里爬出來半個身子,往後望了一眼。

  黑暗裡只剩風聲。

  隊伍行進的聲音已經徹底聽不到了。

  他在溝沿上趴了兩息。

  ……希望他們能順利過河。

  這句話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沒說出來。說出來沒用。說出來他自己也要信,但他現在不敢信,沒到信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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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面可是羯族騎兵。

  如果對方是密集陣型的話,鐵雷還能起到作用,但夜裡貿然使用的話,效果說不好。

  情報里說了,西梁軍用鞭炮練過戰馬,就專門防著鐵林軍的火器。

  而且,最關鍵的還不是眼前這四五百。

  這些人興許只是前鋒,後續大軍要是追過來,等天亮了,這條乾溝就是個棺材。

  留下來,有可能死。

  可現在走,過河的隊伍一定死。

  沒得選。

  他把這個念頭壓進去,沒讓它再往上冒。

  孫老六貓著腰從溝底跑過來。

  「他們在整隊,等一下還得來。」

  「知道。」大牛點點頭,「傷亡情況?」

  「方才我數了一下,倒了三十多匹馬,人殺了二十幾個,都是前哨騎兵。但他們大部隊比咱們猜得要多——至少四五百騎,我估摸著只多不少。」


  然後遠處的火把突然滅了一半。

  大牛心頭猛地一震,牙關收緊了。

  滅火把,摸黑壓過來。

  這一手,聽血狼衛的騎兵提到過,專門對付夜裡據守的步兵。沒有光,你就看不清方向,只能聽聲音,但戰馬能看見路。等騎兵衝到了面前,想變陣型也晚了。

  馬蹄聲也變了,變成參差的碎響,從四面八方漫過來。

  「他們打算包圈。」

  阿木古的聲音傳過來。這傢伙耳朵好使得像狼,已經把半張臉貼在凍土上了,「正面一大股,兩翼各一股,兩翼的在繞,速度不快,打算堵死兩頭。」

  大牛扭頭看了一眼溝的兩端。

  乾溝就這麼長,三百多步,兩頭敞口,騎兵從兩翼一封,裡面的人就成了瓮里的鱉。

  他清楚這一點,看來對面的人也發現了。

  他們還有時間,但不多。

  「丙字隊,守東口。丁字隊,守西口。」

  兩個十人隊的小旗應了一聲,各自領人往兩端跑去。

  到了溝口,沒人吩咐,自己就散成了陣型。

  前排三面盾,盾牌幾乎把溝口堵了大半,第二排兩把斬馬刀,後面五根長矛從盾手的縫隙里探出來,矛尖對準外頭的黑暗。

  鐵林軍的文山甲在火把照不到的地方是黑色的,十個人蹲在溝口,像從地里長出來的岩石,紋絲不動。

  各部落的人穿的是皮甲、棉甲,有些人連甲都沒有,就一身破襖。

  跟鐵林軍站在一塊兒,差距一眼就能看出來。

  文山甲鍛造起來格外費工費料,也就鐵林谷能供得起。甲片比尋常札甲薄了三分之一,但硬度高了一倍不止,每片甲葉子是摺疊鍛打十二遍的精鐵,整副甲穿在身上不到四十斤,覆蓋從脖頸到小腿,連小臂上都有甲片護著。

  尋常皮甲擋不住的彎刀全力劈砍,文山甲吃一刀只留一道白印子。

  「老六帶弓手留在溝中段,誰那邊壓力大就支援誰。」

  「明白。」

  「灰岩部和鹿角寨的人填兩端,配合十人隊。」

  「行。」

  「黑石溝和涇河的人守正面溝沿。正面騎兵只要不跳溝,就不用管他,敢跳就用矛戳。」

  話音剛落,馬蹄聲近了。

  正面那股騎兵壓到了四十步外。兩百多騎鋪開來一條橫線,沒有沖,就那麼壓著。

  號令聲響了一下。

  「低頭——舉盾——」

  溝里有人大聲提醒。

  盾牌密密麻麻地舉了起來。

  崩崩崩崩崩——

  兩百多張騎弓同時開弦,箭矢從四十步外拋射上來,從天上往下落。溝就這麼窄,箭落進來的密度大得嚇人,碎石地面上響了一片,箭杆子密密麻麻插了一地。

  騎兵射的是重箭。有支箭射在了一個戰兵的肩甲上,鐵箭頭嵌進去半分,卡在甲片縫隙里,他伸手拔出來扔在地上,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各部落的人就沒這個待遇了。

  一個涇河的漢子被射中後背,箭從皮甲鑽進去,扎在肩胛骨旁邊,人悶哼了一聲趴在碎石上。旁邊人把他往溝壁根底下拖,箭杆子刮在石頭上,他又痛叫了一聲。

  第二輪箭來了。

  弓手調了角度,箭集中在溝的中段。

  黑石溝倒了一個,箭扎進脖子側面,人沒掙扎,直接軟下去了。鐵林軍一個戰兵小臂挨了一箭,正好射在甲片銜接的縫隙上,是個巧到不能再巧的角度,箭頭扎進去兩寸深。他咬著牙折了箭杆,拿布條纏了纏。

  第三輪。

  第四輪。

  第五輪。

  對面不省箭,兩百多張弓輪番射,戰馬繞著圈跑,射完了走,後面接著補上來。箭像下雨一樣,一輪接一輪,沒有停的意思。

  扛得最苦的是各部落的人。

  沒甲的、穿皮甲的,總有盾牌擋不住的漏洞,每輪都要倒下兩三個,有聲音有動靜,然後就沒聲音了。五輪箭下來,溝里倒了十一個,傷了二十來個,全是各部落的,鐵林軍沒有一個倒的。

  這就是裝備的差距,用命填出來的差距。

  與此同時,溝的兩端也陸續炸開了動靜。

  西端。

  五六十騎從溝的西側兜過來,二十多個人跳下馬,拔出彎刀,舉著盾,貓著腰從溝口往裡摸。後面騎在馬上的人射箭掩護,咚咚咚的響聲傳過來,給溝里的人指引了位置,也給羯兵指引了位置。

  第一個進溝口的羯兵,猛地停住了。

  他看見了三面盾。

  鐵林軍丁字隊的前排三個盾手蹲在溝口,盾牌幾乎把溝口堵死了大半。盾是鐵林谷出的百鍊鐵盾,比尋常木盾沉了一倍,蹲著端著紋絲不動,像三塊從地里鑿出來的鐵疙瘩。

  羯兵劈了一刀。

  彎刀砍在盾面上,火星子濺了一串,刀刃崩了個口子,盾面上只多了一道淺痕。

  他還沒來得及劈第二刀。

  盾縫裡戳出來一把長刀。

  刀從縫隙里探出來,一捅一攪。羯兵往後退了兩步,手捂著肚子,彎刀還攥在手裡,腿已經軟了。後排的矛從盾縫裡伸出來,一下戳在他的胸口。

  人倒了下去,堵在了溝口。

  第二個羯兵從倒下的人身上跨過來。

  彎刀高舉過頂,劈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