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8章,生死之戰

  盾手往側面一讓,露出了後面的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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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斬馬刀迎著彎刀從下往上撩,兩把刀在空中碰了一下,彎刀被磕斷了。斬馬刀的刃口把彎刀從中間切成兩截,斷掉的刀尖飛出去扎在溝壁上,嗡嗡顫個不停。

  羯兵愣了一息,手裡攥著半截刀柄。

  第二把斬馬刀出來了。

  這回是劈,從右肩劈到左胯,一刀到底。

  羯兵的皮甲從中間裂開,人往前撲了一步,軟在了碎石上。

  第三個來了,第四個,第五個。

  溝口就這麼窄,一次只能進兩三個人。十人隊堵在那兒,三面盾把正面封死,斬馬刀從盾縫裡出來收回去,出來收回去,每一刀都帶著血,溝口的碎石上已經濕了一片。

  但東端的情況不一樣。

  「東口人多!」

  阿木古的聲音從溝底傳過來。

  大牛已經聽見了,東端那邊的動靜比西端大得多。

  那邊的口子大,羯兵換了打法,不是一個一個往溝口填了,而是十幾個人擠在溝口外面,前排舉著木盾頂著推,後排拿著彎刀往盾縫裡捅。

  丙字隊的陣型被硬生生往後壓了三步。

  大牛抄起靠在溝壁上的斬馬刀,往東端沖。

  來到溝口後面,他看清了局面。

  丙字隊三個盾手還在撐著,但最右邊那個的盾已經被連續劈砸得歪了,右側露出了一個縫。一個羯兵剛從那個縫裡楔進來半個身子,彎刀往盾手側面招呼。

  大牛頂了進去。

  羯兵的彎刀砍過來,大牛沒躲,左臂一抬,文山甲的小臂甲片迎上去。彎刀砍在甲片上,崩了一道白印,他小臂震了一下,沒後退。

  然後他把斬馬刀掄起來了。

  手上這把刀有多重,他從來沒量過。鐵林谷鑄刀的老師傅當初遞給他的時候說,這把刀別人拿著太重,你拿著正好。他當時覺得這是誇他,後來上了戰場才明白,這不是誇他,而是說他天生就是拿這種東西來幹這種事的。

  刀從右邊掄出去,刀身厚,刀刃寬,帶著破風聲,往那個楔進來的羯兵身上砸了過去。

  羯兵來不及反應。

  鐵刃砸在他的左肩和左臂上,皮甲和半個身子像豆腐被切開,剩下的大半個人被砸得側飛出去,撞在了溝壁上。

  後面跟著進來的第二個羯兵看見了這一幕,愣了一息。

  夠了。

  盾手把縫隙重新補上,矛從縫隙里出來,補了那個停住的羯兵一下。

  溝口重新封死。

  大牛退回半步,站在盾手後面,把刀豎著抱在懷裡,等著。

  外面的號令聲變了。

  大牛深吸一口氣,把肺里的氣慢慢吐出去,感受了一下手裡這把刀的分量。

  還夠用。

  人也還夠用。

  「老六,」他往溝里喊了一聲,「支援一下。」

  「來了——」

  箭矢帶著破風聲從溝里射出去。外面有人慘呼。

  然後對方的箭也射過來了。

  箭扎在鐵盾上嘣嘣響。有支箭從盾的上沿飛進來,射在了後排一個矛手的胸甲上,文山甲把箭頭彈開了。矛手晃都沒晃,手裡的矛穩穩架在盾縫上。

  箭幕一停,人就衝過來。

  一排人頂著木盾壓上來,後面的人踩著前面倒下的屍體,一層一層疊上去。溝口窄,他們就把屍體往溝口堆,踩著屍體從更高的位置往下劈。

  溝口的高度在變。

  盾手的盾原本能封住大半個溝口,現在對面站在屍體堆上,比盾面高出了一個頭,彎刀從上方劈下來,角度變了。

  丙字隊的小旗姓陳,西梁山那邊過來的老兵。矮個子,肩寬腰粗,斬馬刀在他手裡使得跟菜刀一樣輕巧。

  前三個翻過盾面的羯兵被他一個人解決了。

  第一個,彎刀劈在他的胸甲上,火星子濺了一臉。他沒躲,拿胸甲硬吃了這一刀,右手斬馬刀從下往上撩,開了對方的肚子。

  第二個,彎刀砍在他左臂甲上,甲片嘩啦響了一串,刀滑開了。他反手一刀劈在對方肩窩上,從肩膀劈到了胸骨。

  第三個聰明些,不砍甲片了,彎刀往他面門招呼。

  陳小旗一偏頭,彎刀從面頰旁划過去,兩人之間不到一尺。他探出左手,一把攥住對方握刀的手腕往外一擰,右手拿刀柄的鐵尾杵進了對方喉嚨。

  鐵尾是斬馬刀的尾端,一塊拳頭大的精鐵配重。杵在喉嚨上的力道把那個羯兵的氣管砸塌了。人倒下去的時候,兩隻手還在抓陳小旗的小臂甲。

  第四個。

  這個不一樣。

  是個壯漢,比其他羯兵高了半頭,皮甲外面套了一件鎖子甲。他踩著屍體堆從盾面上方跳下來,兩手握著一把鐵錘,照著正面盾手的頭頂砸下來。

  鐵錘。

  盾手抬盾。

  錘砸在盾面上,聲音跟前面彎刀砍盾完全不一樣。彎刀砍盾是脆響,錘砸盾是悶響。盾手的胳膊猛地往下沉了一截,整個人被砸得矮了半個身子,一隻膝蓋磕在了碎石上。

  盾面凹進去了一塊。

  陳小旗瞳孔縮了一下。

  斬馬刀從盾的側面戳出去,刀尖扎進了壯漢的大腿內側,那裡沒有鎖子甲覆蓋。壯漢悶哼了一聲,錘舉起來了但沒砸下去,右邊的矛手同時捅了一矛,扎在了他的腰側。

  壯漢踉蹌了兩步,還沒倒。他把錘掄了半圈,掃在了矛杆上。矛杆是硬木包鐵皮的,被砸得彎了。矛手被震得虎口裂了,鬆了手。

  大牛從後面補了上來。

  他沒有花哨的動作。斬馬刀高舉過頂,往下劈。

  一刀。

  鎖子甲從左肩到右胯被劈開一道縫隙,壯漢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然後膝蓋跪了下去。

  錘掉在了碎石上。

  阿木古帶著灰岩部的獵手蹲在十人隊後面當預備。

  他看著前面鐵林軍的背影。十個人堵著溝口殺了快一刻鐘了,陣型散過一次,又合上了。盾面上劈痕累累,甲片上箭痕扎痕密密麻麻,但底下的人完好無損。

  殺了多少?

  他一直在數,有三十四個。

  十個人,一刻多鐘,三十四個。自己這邊兩處輕傷,一個被彎刀劃破了甲縫裡露出來的一小截手腕,一個後腦勺磕在溝壁上起了個包。

  他打了半輩子獵,跟野物搏鬥過無數次。

  這是第一次看見人這麼打仗。

  之前打大營,那是占了偷襲的便宜。

  現在是對方有備而來,是硬防。同樣是血肉之軀,穿上那身甲,持著那把刀,立在鐵盾後面,就不是人了,而是鐵殼子裡的殺器。

  對面的彎刀砍過來,甲擋了;箭射過來,盾擋了;刀伸出去,一刀一個,對面的皮甲跟紙糊的沒區別。

  他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獵裝。

  皮子是自己硝的,針腳是婆姨縫的。

  擋風擋寒還行,擋刀?

  剛才有個漏過來的羯兵衝進了縱深,灰岩部和鹿角寨的獵手圍上去六七個打一個。獵手們沒甲,獵刀也短,跟彎刀近身搏鬥的時候容易挨刀。

  他的侄子,灰岩部最年輕的獵手,被彎刀掃中了前額。

  血糊了滿臉。

  小子閉著眼往前撲,撞在了羯兵身上,兩個人一塊摔在碎石地上,互相捅了好幾刀。旁邊的人拉開他的時候,他身上多了三道口子,對方也不動了。

  阿木古蹲過去看了看,三道口子都不深。小子命硬,刀沒扎在要害。但血流了一身,臉白得像雪裡挖出來的人。

  他拿布條給侄子纏傷口的時候,手穩得很。

  可心不穩。

  如果這小子穿的也是鐵林軍那身甲,這三刀一刀都不用挨。前額那一下,頭盔接著,彎刀劈上去也只留一道白印子。

  頂多腦袋嗡嗡響了兩下,總比死了強。

  就差一身甲的事。

  他把侄子拖到溝壁根底下靠著,站起來,看了一眼溝口方向鐵林軍的背影。

  他這輩子見過最厲害的東西,就是漢人那些鐵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