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4章,伏擊計劃

  第二天一早,二十多個部族陸續帶著糧離開。

  快到正午的時候,斥候回來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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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渭北官道上,有一支西梁補給隊正往大營方向來,前鋒探路的騎兵已經過了前頭那道土崗,最快一個時辰後就能到。

  二狗把人打發走,在原地站了片刻。

  張春生問他:「打還是躲?」

  「打。」二狗往營門那邊看了一眼,「他們還不知道這地方換主人了。」

  這就省事多了。現成的大營,現成的糧倉,現成的門樓和望樓,拿來就能用。西梁軍自己修的窩,今天送人進來,等他們明白過來,消息順著往回傳,把渭水南岸的援軍勾過來。

  大牛扛著刀走過來,往營牆那頭擰了擰脖子:「這營盤地勢怎麼樣?」

  「東西南北各一個門,四角各一個望樓。」張春生已經把周圍摸了一圈,「北邊靠著一片旱溝,走不了大隊人馬。東邊是緩坡,西邊陡,南邊最開闊,進出方便,也是最好打的方向。」

  二狗聽完,轉身招呼大牛和張春生:「先把俘虜的事處理了,再擺這頓飯。」

  ……

  營地東北角,三四千號俘虜還窩著。

  昨夜的血腥氣還沒散,這幫人一大早就清醒著,誰也沒敢再睡著。戰兵在外頭轉悠,刀鞘擦著柵欄木頭,偶爾咣當一響,裡頭就是一陣集體縮脖。

  二狗繞著柵欄走了一圈,叫人扛了幾袋粟米過來。

  「聽得懂漢話的,都湊上來。」

  沒過多久,裡頭有人挪動了腳步,幾十個腦袋都在往柵欄邊靠。

  「我今天放你們走。帶糧。」

  二狗拿手指了指那幾袋粟米,

  「每人走前,領兩斗糧,回你的地方去。」

  人群中,響起低沉的嘀咕聲。

  後頭有人壓低聲音用土話嘰嘰咕咕,大意無非是這話信不得,鐵定有詐。

  過了一截,一個漢子開口,漢話說得磕絆:「放我們走?不殺?」

  「不殺。」二狗搖搖頭,「你們自己的族人認走了的,那是你們的事。剩下沒人認領的,也一樣,領糧走人。」

  「為什麼?」

  「因為我不養閒人,也不殺俘虜。」

  二狗站起來,「回去之後,誰想帶人來跟西梁軍干,回來找我,帶十個人回來,就發一個月口糧。人頭越多,待遇越好。」

  翻譯的聲音在柵欄里穿來穿去,語種混了七八種。

  還是沒人動。

  二狗叫人把粟米堆在柵欄外頭,當著所有人的面拆了封口,金黃的糧食從袋口流出來,堆在泥地上。

  這下子沒人再等了。

  柵欄里騷動起來,前排的人開始往外擠,後頭的跟著涌,連喊帶推,那股勁頭跟前一天搶糧的時候如出一轍。

  大牛橫刀站在領糧的路口,扯著嗓子:「排隊!擠的那個往後滾,沒份!」

  沒人敢真的跟他較勁。

  俘虜們散的很快。

  不到半個時辰,三千多號人陸續領了糧,各自散了。有些人剛走出營門就開始跑,抱著糧袋子跑,跑得好像身後有人追。

  有趣的是,走到最後,營地里還剩不足千人。

  大部分是漢人,也有些別的部族的,沒有依附,散在關中各處被抓來的,無處可去。

  二狗把這一堆人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蓬頭垢面,衣裳破得撐不住身子。瘦的、跛的、缺了手指頭的,還有個老漢,看著至少五十往上,蹲在牆角捧著一把穀子,一點點往嘴裡塞。

  張春生湊過來,小聲道:「師爺,留這幫人,有用嗎?」

  「廢物利用。」

  二狗讓人把剩下的都帶到一塊,站到空地上,自己爬上糧垛,往下說話,

  「你們沒地方去的,現在有兩條路,一條,跟我干,有吃有穿,日後論功行賞。另一條,也領糧,走人,愛去哪兒去哪兒,沒人攔。」

  下頭沒人吱聲。

  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從人堆里開口:「跟你干,幹什麼?」

  「守大營,等會兒有批西梁軍上門。」

  「就憑咱們這幫人?」

  「憑你們個屁。」

  二狗沒給他把話說完,「你們就站著。站在最顯眼的地方,讓來的人遠遠看見,這大營裡頭有人,一切正常,裡頭熱騰騰的,什麼事都沒發生。」

  眾人愣了愣,有人點了點頭。

  昨日這幫殺神怎麼殺的西梁軍,他們看得是一清二楚。

  說不上什麼感覺,好歹給他們糧吃,總好過那些羯人。

  大牛去把繳來的西梁軍旗幟重新掛上,張春生從庫房翻出一批西梁軍甲冑,讓這近千人穿上,往營門兩側一站,遠處看著,跟昨天沒區別。

  武裝起來之後,這幫人連站姿都變了。

  二狗看了一眼,往火堆邊上坐下,拿火棍捅了捅炭,順口道:「等打完這一仗,有想入伍的,留下,簽名冊,按手印。」

  林小安蹲在他旁邊,那隻包紮過的右手搭在膝蓋上,聽見這話,沒回頭,把嘴裡的饅頭嚼完,咽了下去。

  「爹,我也算嗎?」

  二狗瞥他一眼:「算。」

  「那我報名。」

  大牛在旁邊笑了一聲,被張春生踩了一腳。

  ……

  日頭過了正午,斥候從南邊高坎上滑下來,連跑帶喘。

  「將軍,來了!南邊官道上,車隊,六十多輛大車,護軍大概五百騎。」

  「多遠?」

  「不到十里地。」

  張春生湊過來,皺著眉頭問:「六十多輛車?運糧來的?」

  斥候搖頭:「是空車。」

  「來運糧的。」

  張春生立刻反應過來,臉上露出一種撿了大便宜的表情。

  這幫西梁人按著日子來大營提糧,壓根不知道鍋已經被端了。六十多輛大車加五百騎兵,等於自己送上門來。

  二狗快步往營門方向走,邊走邊吩咐。

  「大牛!」

  「在!」

  「帶四個百人隊,從東邊那條旱溝繞出去,埋在官道兩側。車隊進了營門射程之後,聽號令動手。」

  「張春生。」

  「在。」

  「你盯著營門,把穿了西梁軍甲冑的那幫人擺好位置。該站哨的站哨,該巡邏的巡邏。煙囪冒煙,鍋里煮水,營門敞著,一切照舊。」

  「那幫人能撐得住場面嗎?」

  張春生有點犯嘀咕。

  「只需要撐到對方進了包圍圈。」

  二狗豎起一根指頭,「一炷香就夠。」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大牛,放幾個騎兵跑。」

  大牛愣了一下。

  「故意放?」

  「嗯,讓他們跑回去」

  大牛腦子轉了兩圈,明白了。

  跑回去的人會把消息帶回去,渭北大營被端了,糧倉空了。這消息一旦傳到西梁王耳朵里,就有意思了。

  二狗沒再多解釋,提步往營牆上走。

  林小安跟在後頭,寸步不離。二狗回頭看了一眼,這小子右手纏著繃帶,左手已經撿了一把短刀別在腰後。

  「你跟著幹什麼?」

  「看著。」

  「看什麼?」

  「看爹怎麼打仗。」

  二狗嘴角抽了一下,沒接這茬,加快腳步上了牆頭。

  ……